你養外室我遠走塞外，你怎麼後悔了_第8章 宮門外
宮門外，昌樂長公主的和親儀仗已準備就緒，旌旗招展，車馬蕭蕭。
祝青瑜走到長公主鑾駕前，屈膝行禮。
長公主掀開車簾，看著她一身勁裝，目光復雜，最後化為一聲輕嘆:“青瑜，此去，便再無悔路。聖旨......待使團離京百里，便會送至靖王府，從此，你與他，再無干系。”
“謝殿下。”祝青瑜深深一拜。
她最後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宮牆，和宮牆後那座承載了她所有愛恨的靖王府。
然後，她利落地翻身上馬，跟在長公主的鑾駕之後。
馬蹄踏過青石長街，浩浩蕩蕩的和親隊伍，迎著初升的朝陽，駛出京城高大的城門，駛向北方遙遠而未知的疆域。
從此山長水闊，故園成夢。
第十章
秦若汐得了那架“綠綺”,愛不釋手，指尖撥弄著琴絃，雖不成調，卻也自得其樂。
她撫了一會兒，忽地抬起頭，看向坐在一旁處理公務的裴淮，眼眸盈盈，帶著幾分天真:“王爺，青瑜姐姐何時回來呀?我用了她的琴，她......會不會不高興?”
裴淮的目光從公文上移開，落在她臉上，見她有些忐忑的模樣，心中一軟，溫聲道:“不過一把琴罷了。她向來大度，不會與你計較這些。”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管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如紙，聲音都在打顫:“王、王爺!宮裡......宮裡來聖旨了!傳旨的公公已到正廳!”
裴淮心頭莫名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霍然起身，手中狼毫筆啪嗒一聲掉在案几上，墨汁濺汙了公文也渾然不覺。
秦若汐也嚇了一跳，琴聲戛然而止，惴惴不安地看向他。
“聖旨?”裴淮眉頭緊鎖，語氣沉了下來,“可知是何事?”
管家搖頭，嘴唇哆嗦著:“奴才不知，但那公公說......是急旨，請王爺速去接旨。”
裴淮不再多問，整了整衣袍，壓下心頭那陣沒來由的慌亂，大步流星朝正廳走去。
秦若汐遲疑了一下，也起身跟在他身後。
正廳裡，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傳旨太監面白無鬚，神色肅穆，身後跟著幾個同樣面無表情的小黃門。
見裴淮到來，太監展開手中明黃的卷軸，尖細的嗓音在大廳中響起，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冰冷的地磚上，也砸在裴淮的心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靖王妃祝氏青瑜，深明大義，忠勇可嘉，自願隨昌樂長公主和親北狄，侍奉長公主左右，以固兩國邦交。念其忠義，特准與靖王裴淮和離，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欽此——”
聖旨唸完，滿堂死寂。
落針可聞。
秦若汐驚愕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極大。
裴淮跪在地上，維持著接旨的姿勢，整個人卻如同被九天驚雷劈中，魂魄都被震得離了體。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傳旨太監，眼中佈滿駭人的血絲，聲音嘶啞破碎，幾乎不像是他自己的:“不可能......這不可能!青瑜她、她怎麼會......她怎麼會自願和親?這聖旨是假的!對不對?是誰假傳聖旨?!”
傳旨太監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瀕臨瘋狂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但聲音依舊平板無波:“靖王殿下，聖旨在此，玉璽朱印清晰可見，豈能有假?靖王妃......哦，如今該稱祝姑娘了，祝姑娘今晨已隨昌樂長公主的和親使團出發，此刻......怕是已出城百里了。
”
今晨......和親使團......出城百里......
裴淮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早晨在府門口遇見祝青瑜的那一幕，清晰地浮現出來。
她一身利落的騎裝，身姿挺拔，面容平靜。
他說:“穿成這樣，要出門?”
她答:“入宮。”
眼神平靜無波，甚至......還對他極淺地笑了笑。
那時他只覺那笑容有些淡，有些遠，並未深想。
原來......那不是入宮赴宴。
是入宮請旨，是去和親!
“備馬!”裴淮猛地從地上躍起，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雙目赤紅，嘶聲吼道,“快給我備馬!”
他要追上去!
他必須把她追回來!
什麼和離?什麼自願?他不準!他絕不允許!
秦若汐被他突如其來的爆發嚇得後退一步，隨即反應過來，撲上去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哭喊道:“王爺!您要去哪兒?王爺，那聖旨......青瑜姐姐她已經是......您不能抗旨啊王爺!”
裴淮卻像是完全聽不到她的聲音，也感覺不到她的拉扯，他一把甩開她，力道之大，讓秦若汐踉蹌著跌倒在地。
他眼裡心裡，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追上她!
衝到府門外，親衛已牽來最快的馬，裴淮奪過韁繩，甚至來不及踩穩馬鐙，便翻身而上，狠狠一抽馬鞭!
駿馬吃痛，長嘶一聲，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朝著城門方向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街景飛速倒退。
裴淮的心卻像是被扔進了冰窟，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冰火兩重天，煎熬得他幾乎要發瘋。
水牢裡她蒼白的臉。
懸崖邊她鬆開的手。
她平靜地說:“裴淮，我再也不想嚐到被拋棄的滋味了。”
她更平靜地說:“我同意。
同意你庇護秦若汐，一輩子。”
原來那平靜之下，不是妥協，不是認命，而是徹徹底底的死心，是無聲無息間醞釀好的、決絕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