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養外室我遠走塞外,你怎麼後悔了_第20章 像個最固執的守墓人
像個最固執的守墓人,也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前的刀傷因為沒有得到很好的處理,加之他心情鬱結,水米難進,很快發炎潰膿,引起高燒。
他燒得迷迷糊糊,卻依舊不肯離開,不肯就醫。
每日,只要祝青瑜出門,他就掙扎著從帳篷裡出來,遠遠地跟著,看著她,哪怕只是一個背影。
如果祝青瑜幾日不出門,他就隔著那高高的府牆,對著她的方向,喃喃自語。
說他們年少初遇,杏花微雨,她折花回眸,撞亂了他的心。
說他如何笨拙地追求,如何歡喜地籌備婚禮,如何對著滿堂賓客發誓此生不負。
說他後悔了,悔得肝腸寸斷,夜夜夢魘。
說他願意用餘生所有,去贖罪,去彌補,只求她能再看他一眼。
他的聲音嘶啞,斷斷續續,被北狄凜冽的風吹散,也不知牆內的人,能否聽見。
這日,連續高燒數日的裴淮,終於支撐不住,昏倒在帳篷外。
被巡邏的北狄士兵發現,拖回了他的小帳篷。
傍晚時分,夕陽如血。
帳篷的簾子被掀開。
一道纖細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裴淮昏沉中感到有人靠近,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線裡,出現了那張他日思夜想的臉。
是青瑜。
他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光亮,掙扎著想從髒汙的毯子上坐起來,想靠近她,想觸碰她,確認這不是又一個虛無的夢境。
可他傷勢太重,高燒耗盡了力氣,剛一動,便重重摔了回去,牽動傷口,疼得他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祝青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靜地看著他。
沒有厭惡,沒有憐憫,也沒有恨。
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可憐的陌生人。
“青瑜......”裴淮貪婪地看著她,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你來了......你終於......肯來看我了......”
祝青瑜沒有回應他的呼喚,只是靜靜看了他片刻,然後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一個她或許早已知道答案,卻依舊想問的問題。
“裴淮,”她的聲音很輕,在昏暗的帳篷裡卻異常清晰,“如果當年,我沒有發現秦若汐的存在,你會瞞我一輩子嗎?你會讓她永遠藏在梨花巷,不讓我知道,然後......享齊人之福嗎?”
第二十五章
裴淮愣住了。
他看著祝青瑜平靜無波的眼睛,張了張嘴,想告訴她他只是一時糊塗,他最愛的一直是她。
可話到嘴邊,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慾望是填不滿的溝壑。嘗過了偷腥的滋味,享受過齊人之福的便利,又怎麼可能甘心只守著一個人?
有了第一次隱瞞,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謊言會像雪球,越滾越大。
終有一天,會徹底崩塌,傷人傷己。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祝青瑜看著他眼中掙扎、痛苦、最終化為灰敗的沉默,極輕極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裡,沒有嘲諷,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瞭然和釋然。
“你看,”她輕聲說,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你自己也知道答案。”
她緩緩站起身,動作從容。
“裴淮,回去吧。”她說,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回大靖去,做你的靖王,擔你該擔的責任。我們之間,早在你寫下放妻書,在我踏出靖王府的那一刻,就徹底結束了。
”
“不......”裴淮像是被這句話刺穿了心臟,劇烈地掙扎起來,不顧傷口崩裂的劇痛,伸出手,死死抓住了祝青瑜的一片衣角,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不回去......沒有你,我回去做什麼?青瑜......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用我的命發誓,我絕不會再負你!我會用我的餘生補償你,對你好,只對你好......求你了......”
他哭得像個迷途的孩子,絕望而無助,眼淚混合著血汙,狼狽不堪。
祝青瑜低頭,看著他緊緊攥著自己衣角的那隻傷痕累累、沾滿汙跡的手。
曾經,這雙手,握過劍,執過筆,也曾溫柔地撫過她的臉頰。
如今,卻只剩下卑微的祈求,和令人窒息的糾纏。
她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將他的手掰開。
“裴淮,”她看著自己重獲自由的衣角,又抬眼看向他盈滿淚水的眼睛,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愛一個人的時候,命是可以給的。因為那時,命是愛的附屬,是熾熱的證明。”
“但不愛了,”她頓了頓,清晰地吐出最後幾個字,“命就只是命。”
“你的命,你自己好好留著吧。”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撩開帳篷的簾子,走了出去。
夕陽金色的餘暉湧了進來,照亮了她離開的背影,也照亮了帳篷內裴淮瞬間灰敗如死人的臉。
帳篷外,赫連珏牽著馬,等在那裡。
見她出來,他立刻上前,將一件厚厚的披風披在她肩上,低聲問:“說清楚了?”
祝青瑜攏了攏披風,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種長久緊繃後終於鬆弛下來的疲憊,以及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說清楚了。”
赫連珏看著她平靜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