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養外室我遠走塞外,你怎麼後悔了_第21章 祝青瑜沒有立刻回答

祝青瑜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

北狄的天空,遼闊高遠,湛藍如洗,幾朵白雲悠悠飄過,自由自在。

夕陽的餘暉給草原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風吹草低,天地蒼茫。

她曾經以為,失去裴淮,失去了那段傾盡所有的愛情,她會死,會枯萎,會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後來才知道,離開他,斬斷那早已腐朽的羈絆,她才能呼吸,才能活過來,才能看見這片如此廣闊自由的天地。

她輕輕吸了一口帶著青草氣息的空氣,嘴角緩緩揚起一個真切而放鬆的弧度。

“不後悔。”

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

赫連珏看著她的笑容,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沒有不甘,沒有遺憾,只有一片坦蕩的釋然和祝福。

“好。”他說,翻身上馬,然後向她伸出手,“回去吧,長公主該等急了。”

祝青瑜握住他的手,借力上馬,坐在他身後。

駿馬嘶鳴,向著公主府的方向,小跑而去。

裴淮掙扎著爬出帳篷,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夕陽下,祝青瑜坐在赫連珏的馬上,微微側著頭,似乎在聽赫連珏說著什麼,臉上帶著他許久未曾見過的、輕鬆而平和的笑意。

那笑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像是終於掙脫了樊籠的鳥,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天空。

那麼美,那麼耀眼。

卻也那麼殘忍。

殘忍地告訴他,她真的放下了。

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會為他笑為他哭、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祝青瑜,被他親手弄丟了。

再也,找不回來了。

裴淮癱倒在冰冷的草地上,仰頭望著那越跑越遠、最終消失在暮色中的兩個身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嘶啞,蒼涼,像是荒野中受傷的孤狼。

笑著笑著,大顆大顆滾燙的液體,從眼角滑落,沒入身??的泥土,消失不見。

他這一生,出身尊貴,少年得志,擁有過無上的權勢,潑天的富貴,世人豔羨的一切。

可到頭來,他弄丟了最不該丟的真心。

從此,這萬里江山,這無邊富貴,這漫長餘生。

都不過是一場,無人共賞的、徹骨冰寒的孤獨。

第二十六章

裴淮在北狄邊境大病一場,幾乎死去。

是赫連珏派人將他送回大靖。

回到京城後,他像變了一個人。

沉默寡言,深居簡出。

他上書皇帝,以傷病為由,交還了所有實權,只保留了靖王的虛銜。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全京城譁然的事——將偌大的靖王府,除了清暉院,其餘地方全部改建,捐作了佛寺,名為“歸瑜寺”。

他自己,則在寺中帶髮修行。

每日清晨,他都會去清暉院。

那裡保持著祝青瑜離開時的模樣,一塵不染。他會親自擦拭每一件傢俱,整理她留下的書籍和首飾,對著空蕩蕩的屋子,低聲說著話。

說他今日讀了什麼經,說他夢到了他們初遇的杏花林,說他後悔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說靖王瘋了,為了個女人,連王位權勢都不要了。

有人說靖王痴情,可惜醒悟得太晚。

只有裴淮自己知道,這不是痴情,是贖罪。

是用餘生,為自己當年的愚蠢和殘忍贖罪。

後來,北狄有訊息傳來。

祝青瑜並沒有嫁給赫連珏。

當北狄王再次提起婚事時,她婉拒了。

她說:“世子很好,光明磊落,待我以誠。但青瑜前半生,困於情愛,身不由己。

餘生,不願再將命運繫於任何男子身上。願效草原雄鷹,自在來去。”

北狄王雖遺憾,卻並未強求。

昌樂長公主支援她的決定。

赫連珏沉默許久,最終也只是笑了笑,說:“她本就不是籠中雀。”

祝青瑜留在了北狄,卻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

她用自己帶來的積蓄和昌樂長公主的支援,在北狄王庭開辦了第一所女子學堂。

教北狄的女子們讀書識字,學習中原的醫術、刺繡、禮儀。

起初困難重重,但漸漸地,越來越多的北狄女子走進學堂,稱呼她為“先生”。

她忙碌,充實,臉上漸漸有了真正的笑容,眼底重新煥發出光彩。

像一株經歷過嚴冬的梅樹,在異鄉的土地上,悄然綻放,活得自由而熱烈。

每年春日,杏花盛開的時候,裴淮都會離開歸瑜寺,去到城郊他們初遇的那片杏花林。

一坐,就是一整天。

從晨曦微露,到暮色四合。

杏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年復一年。

他等的那個人,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有人問赫連珏,為何不堅持,以他的權勢和真心,未必不能打動祝青瑜。

彼時已是北狄重臣的赫連珏,看著在學堂中耐心教導女學生們刺繡、眉眼沉靜的祝青瑜,笑了笑,眼神坦蕩而明亮。

“她就像天上的鷹,經歷過風雨,折斷過翅膀,終於重新學會了飛翔。”

“我愛她,所以更願意讓她飛,去她想去的地方,看她想看的風景。”

“困住她,才是對她最大的傷害。”

而千里之外的大靖京城。

歸瑜寺的鐘聲,每日依舊準時響起。

裴淮坐在清暉院的廊下,看著庭中那株她親手種下的海棠。

花開似錦,年年依舊。

只是賞花的人,早已遠去,再無歸期。

他終其一生,都困在了自己親手打造的心牢裡。

困在了那年杏花微雨,少女折花回首的驚鴻一瞥裡。

困在了那句未曾珍惜、最終消散在風中的執子之手裡。

困在了,永無止境、也無法彌補的悔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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