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娘_第3章 的

小娘娘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山月知我

的、其他一些沉默宮人無聲的護持下,我竟真的在這深宮一角,緩慢地、偷偷地生長起來。

我不再是剛來時那個嚇得幾乎失魂的六歲孩童。

我開始識字,從《三字經》、《百家姓》到簡單的詩詞,春桃偷藏的書有限,崔嬤嬤便有時藉著去庫房領東西,或是與其他宮嬤交接的由頭,悄悄地、一本一本地給我「渡」來些舊書冊。

紙頁泛黃,有些邊角破損,帶著陳年的墨香和塵埃氣,卻是我窺探這高牆之外世界的唯一孔洞。

我也學女紅,秋菱手巧,耐心地教我針線,從縫補到簡單的刺繡,嬤嬤說,女子總要會些,不為精,只為靜心。

大部分時間,我仍是「病著」。

風寒、溼邪、脾胃不和、驚悸之症......崔嬤嬤總能為我找到合時宜的「病症」。

內務府派來的太醫,起初還敷衍著來看過兩次,後來見總是那套說辭,開的無非是些太平方子,加上棲梧宮實在偏僻冷清,油水寡淡,便也來得稀了,只按時派小太監送來份例的藥材。

那些藥材,好的被崔嬤嬤仔細收起來,尋常的便煮了,藥渣晾乾,有時還能換點別的用度。

棲梧宮像一座孤島,但這座孤島內部,卻有微弱的生機在流動。

偶爾會有其他宮裡的低等宮女太監,偷偷溜過來,用一小包灶下省下的糖,或者幾枚攢下的銅錢,換走崔嬤嬤曬乾的、有安神之效的合歡花,或是秋菱做的特別紮實耐穿的鞋墊。

交換常在沉默中進行,偶爾壓低聲音交談幾句,傳遞著各宮零星的訊息,比如哪位主子又發落了誰,哪裡又有了新的空缺,或者宮外時疫是否平息。

我從這些破碎的資訊裡,懵懂地拼湊著這座皇城的模樣。

我知道皇帝很老了,時常病著,脾氣越發乖戾。

我知道後宮有許多妃嬪,有的風光,有的凋零。

我也漸漸明白,自己這個「娘娘」的名頭,虛無得像水月鏡花,全靠崔嬤嬤他們用一個個謊言小心維繫著,才沒有破碎。

04

我八歲那年冬天,宮裡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個不得寵的才人,因一點小事觸怒了當時掌事的妃嬪,被罰跪在雪地裡,當夜就高燒不起,沒幾天就悄無聲息地「沒了」。

訊息傳到棲梧宮,所有人都沉默了很久。

春桃夜裡擠到我炕上,抱著我,身子微微發抖。

秋菱縫補衣物的針,紮了好幾次手。

崔嬤嬤那晚坐在燈下,久久沒有動。

昏黃的燈光照著她瘦削的肩背,投下一片沉重的影子。

第二天,她眼裡多了些紅血絲,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我的炕燒得更暖了些,在我的午飯裡,多添了一勺她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凝白的豬油。

那勺豬油拌在熱騰騰的米飯裡,化開,潤澤了每一粒米,香氣樸實卻直抵肺腑。

我吃著,眼淚忽然就大顆大顆掉進碗裡。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心裡堵得慌,又暖得發疼。

我知道,嬤嬤在用她能想到的、最實際的方式告訴我:別怕,咱們得活著,好好活著。

活著,僅僅活著似乎還不夠。

我十歲那年,偶然聽到兩個來送柴火的老太監在牆角嘀咕,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沒個一兒半女......將來可怎麼辦喲......寺裡青燈古佛都是好的......只怕......」

後面的話被風吹散了,但我聽懂了。

沒有子嗣的妃嬪,在老皇帝死後,命運可想而知。

那晚我做了噩夢,夢見自己被趕進一個黑漆漆的、滿是佛像的大殿,頭髮被人粗暴地剪去,很冷,怎麼都暖不過來。

驚醒後,我再也睡不著。

月光透過窗紙,一片慘白。一個念頭鬼使神差地冒出來,越來越清晰:妃子要有兒子才能活下去。

兒子?我去哪裡找兒子?

05

這個荒誕卻又無比現實的念頭,像藤蔓一樣纏住了我。

我變得有些焦躁,書也看不進去,繡花也老是扎手。

崔嬤嬤察覺了我的異樣,摸了摸我的額頭,問:「娘娘可是又夢魘了?」

我看著嬤嬤眼角深深的皺紋,看著春桃秋菱日益褪去稚氣、變得沉靜的面容,話在嘴邊滾了幾滾,最終嚥了回去。

不能問,問了只會讓她們更擔心。這個難題,得我自己想辦法。

機會來得偶然。

一次宮中不大的宴會——似乎是某個皇子的生辰,因為不算整壽,並未大辦,但各宮還是循例要送份賀禮。

棲梧宮自然也要送。

崔嬤嬤備了一份中規中矩的禮,讓我這個名義上的「妃母」過目。

禮單上寫著「三皇子」。

三皇子?我依稀記得聽誰提過,三皇子好像快四十歲了?

比我大了太多。

可「皇子」兩個字,像黑暗中驟然擦亮的一點火星。

幾天後,御花園的梅花開了小半,宮裡女眷偶爾會去賞玩。崔嬤嬤說我「病體稍愈」,也該出門透透氣,免得惹人疑心。

我知道,這是嬤嬤小心安排的、極其有限的「露面」機會。

我穿著半舊的宮裝,裹著厚厚的斗篷,由春桃陪著,走在僻靜的小徑上。

天氣很冷,呵氣成霜,但陽光難得的好,照在殘雪和伶仃的梅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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