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娘_第14章 見我進來
見我進來，他放下筆，微微一笑:「來了?策論可還有需要斟酌之處?」
他的平靜，讓我原本準備好的話，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大公子,」我斟酌著詞句,「昨夜......阿令他有些誤會。我已經同他解釋清楚了。」
蕭琮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著硯臺中未乾的墨跡，沉默片刻，才道:「清辭，你無需對我解釋。阿令的心思，我並非全然不知。」他抬起頭，目光溫和依舊，卻多了一絲瞭然的通透,「這些日子，與你一同準備，看你為志向如此拼搏，我確實......心生欣賞，甚至萌生過不該有的念頭。覺得若是能並肩同行，或許是一段佳話。」
我的心微微一緊。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平穩而堅定,「那日阿令衝進來時的眼神，還有你後來的彷徨，我看在眼裡。清辭，你對我，或許有欣賞，有感激，有並肩作戰的情誼，但那並非男女之情。而阿令於你，是不同的。」他頓了頓，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略帶苦澀的笑意,「他熾熱，純粹，能給你最直接坦蕩的快樂和守護。那是我無法給予的。我的路，註定要揹負更多，我的感情，也難免摻雜權衡。你值得更簡單、更溫暖的未來。」
「大公子......」我沒想到他會說得如此透徹直白，一時哽咽。
「不必覺得歉疚，也不必為難。」蕭琮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的翠竹，背影挺拔,「你能找到心中所向，無論是志向，還是良人，我為你高興。至於內學士遴選，我既答應助你，便會一助到底。這與我們之間是何種情感無關。你是有才學、有抱負的女子，理應有施展的天地。
」
他轉過身，目光清正地看向我:「清辭，去做你想做的事，去選你想選的人。我會是你的兄長，是你的盟友，永遠都是。」
兄長，盟友。他為我們之間的關係，做了最妥帖、也最令人安心的定位。卸下了那層朦朧曖昧的可能，剩下的，是更為堅實可靠的支撐與情誼。
我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感動與酸澀，對他鄭重行了一禮:「清辭，多謝大公子成全。」
他虛扶一下，含笑點頭:「去吧。策論最終稿，還需你親自潤色。我會將舉薦之事安排妥當。」
最後的障礙，也掃清了。我全心投入到最後的衝刺。
16
遴選之日，在緊張有序中度過。筆試、面試、查驗，一道道關卡。我的策論果然引起了主考官的注意，尤其是其中關於設立「頤養所」集中奉養年老無依宮人、並以部分宮廷閒置產業收益維持其運轉的具體設想，既體現仁德，又具備可操作性，獲得了不少讚許。加之王府的有力舉薦和打點，最終，我如願以償，被擢選為第一批三位內學士之一。
旨意下達那日，竹意齋一片歡騰。崔嬤嬤老淚縱橫，春桃秋菱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蕭令興奮得差點又要翻牆，被蕭琮一個眼神制止，只好繞著院子跑了三圈。
我捧著那捲明黃的旨意，手微微發抖。這不是終點，只是一個嶄新的、充滿挑戰的起點。
按照規矩，新任內學士需入住內廷安排的宮苑，正式履職。離別在即。
崔嬤嬤執意要隨我進宮:「娘娘身邊不能沒個知冷知熱的人，老奴還能動，還能幫襯幾年。」春桃秋菱自然也要跟著。
蕭靖禹和王妃沒有阻攔，反而備下了一份豐厚的「官妝」,讓我風風光光地赴任。
離府前夜，蕭琮將我喚至書房，遞給我一個密封的錦盒。「裡面是一些我整理的內廷舊檔摘要，以及幾位可信的、在內廷任職的官員名單和聯絡方式。你初入宮廷，萬事小心，若有難處，可按其中方式遞訊息出來。」他看著我，目光如兄長般殷切,「清辭，前路未必平坦，但以你之才之志，定能闖出一片天地。記住，王府永遠是你的後盾。」
我接過錦盒，鄭重道謝。
走出書房, 月色正好。蕭令在迴廊下等我, 背靠著柱子, 仰頭看天。
「明天就要走了?」他悶悶地問。
「嗯。」
他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轉身, 將一個冰涼的東西塞進我手裡。我低頭一看, 是枚打磨得光滑溫潤的節佩，穿著簡單的紅繩。
「我......我自己刻的，不好看。」他別開臉, 耳朵微紅, 「你戴著，要是......要是想回來了, 或者有欺負你了, 就......就看看它。」
我握緊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佩, 心中暖流湧動。「謝謝，阿令。我會經常回來的。」我輕聲道, 「你也......要好好的。別再那麼衝動，好好讀書, 練武, 將來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他忽然轉回頭, 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直直地看著我, 「就是等你。等你站穩腳跟，等你實現願望, 然後......然後我讓父王去提親!」他說得快急，臉漲得通紅, 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執拗。
我怔, 隨即失笑, 頭卻甜澀交加。這個傻子。
「好。」我沒有拒絕, 也沒有承諾, 只是笑著點了點頭,「那我等著。」
他的眼睛, 瞬間亮如星辰。
次日, 馬備。我著嶄新的六品官服飾，最後次回望王府的楣，回望送行的人群中，崔嬤嬤欣慰的淚眼，蕭琮勵的微笑, 還有蕭令那拼命揮、眼眶通紅卻強忍著不哭的樣子。
轉身, 登車。
車駛向那重重宮闕。這次，我不再是任人擺佈的幼妃, 不再是需要庇護的孤。我是林清辭, 新任內學士。前路有已知的挑戰，也有未知的景, 但我不再害怕。
因為我知道，身後有歸處，前方有光亮, 心中，有所愛，亦有所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