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娘_第11章 這麼晚了
這麼晚了,會是誰?
崔嬤嬤示意我別動,自己躡手躡腳走到門邊,低聲問:「誰?」
門外傳來一個刻意壓低的、熟悉的聲音:「嬤嬤,是我,蕭琮。開一下門,我送藥來。」
蕭琮?他怎麼深夜親自來了?
崔嬤嬤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拉開了門閂。
門外站著的人,果然是蕭琮。他一身深色衣裳,幾乎融在夜色裡,手裡提著一個不小的藥箱,肩上似乎還沾著夜露。他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鎮定。
「大公子,您怎麼......」崔嬤嬤驚道。
「聽說秋菱姑娘病情加重,白日送來的藥恐不對症。我剛好從太醫署回來,討了新的方子,抓了藥,順路送來。」蕭琮語速平緩,將藥箱遞過來,「裡面有詳細的煎法。還有些補氣的藥材,嬤嬤和......林娘子也要保重。」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我知道,深夜從太醫署討方抓藥,再「順路」送到這被隔離的院子,絕非易事。他定是聽說了秋菱的危情,特意趕來的。
「多謝大公子!」崔嬤嬤接過藥箱,聲音哽咽。
蕭琮點點頭,目光似乎越過崔嬤嬤,極快地掃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卻彷彿包含了千言萬語——關切,鼓勵,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沉。
然後,他後退一步:「嬤嬤快些煎藥吧。我走了,你們......保重。」
他轉身,身影迅速沒入黑暗,腳步聲輕而遠。
崔嬤嬤立刻關上門,抱著藥箱,像是抱著救命的稻草。我們不敢耽擱,按照方子趕緊煎藥。
新藥似乎真的對症,灌下去後,後半夜,秋菱的高熱竟慢慢退了下去,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直到天色微明,秋菱終於沉沉睡去,不再說胡話。
春桃也累極,趴在床邊睡著了。
我和崔嬤嬤癱坐在灶間,看著彼此熬得通紅的眼睛,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
「大公子......有心了。」崔嬤嬤啞聲道,看著那藥箱,「這不僅是藥,是命。」
我點點頭,心裡翻江倒海。蕭琮總是在最需要的時候,用最穩妥的方式,給予最關鍵的支援。
他的感情,不像蕭令那樣熾熱外放,卻如同靜水深流,沉穩可靠,滲透在每一個細節裡。
可與此同時,院牆外,那每日清晨都會出現的、被露水打溼的臺階,那偶爾從牆頭遞過來的、帶著笨拙心意的小東西,也同樣讓我無法忽視。
疫情終於在一個月後,隨著天氣轉涼和官府得力的措施,漸漸平息下去。
春桃和秋菱僥倖撿回性命,雖然病後虛弱,需要長時間將養,但終究是活下來了。竹意齋的隔離解除,王府上下都鬆了口氣。
然而,有些東西,卻在這場生死考驗中,再也回不去了。
蕭琮待我,依舊溫和有禮,但那種溫和之下,似乎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更加親近的篤定。
他與我討論未來規劃時,不再僅僅著眼於「女官」之路,有時會不經意地提及「將來若能在朝中有所建言,或可推動內廷制度改革,令女子才學有更正當的用武之地」,眼神中帶著鼓勵和某種隱含的承諾。
他送來的書,開始夾雜一些地方風物誌、遊記,甚至偶爾有一兩本不那麼「正經」的詩詞集。
他看我的目光,停留的時間有時會略長一些,當我回望時,他又會淡然移開,只是嘴角似乎有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笑意。
而蕭令,似乎沉穩了一些,不再是那個只知玩鬧的少年。他依舊常來竹意齋,卻很少再翻牆,規規矩矩地走門。
他依舊會說笑話逗我開心,但有時說著說著,會忽然沉默下來,看著院角的竹子,或者天空的流雲,眼神里多了些我以前沒見過的、類似憂鬱的東西。
他不再直白地說「我要保護你」,但會在下雨時,默默檢查我院子的屋頂是否漏雨;會在起風時,提醒崔嬤嬤給我加衣。
有一次,我偶然提起想找一本關於前朝宮廷膳食制度的書,很難找。
過了幾天,他就把一本邊角磨損、顯然是從舊書攤淘來的冊子放在我面前,臉上帶著點故作隨意的得意:「喏,給你。可費了我好大功夫。」
我能感覺到,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成長,試圖變得更加可靠。
可他偶爾看向我和蕭琮交談時,那瞬間黯淡下去又迅速掩飾好的眼神,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我心裡。
我陷入了更深的彷徨。
蕭琮代表的是我向往的理性、智慧、並肩而立的精神世界,他能助我實現抱負,給我安穩的未來。
而蕭令,他喚醒的是我最本真、最放鬆的那部分自我,他的熱情和守護,是我在這冰冷世間感受到的最直接的溫度。
選擇任何一方,似乎都意味著對另一方的傷害,也意味著放棄一部分自我。
我試圖拖延,試圖模糊。可外界的變化,卻不再允許我繼續躲在竹意齋的平靜裡優柔寡斷。
14
新帝即位三年,朝局在經歷初期的動盪後,開始謀求革新。
一道旨意頒下,令內廷整飭,裁汰冗員,同時,為彰顯皇家恩典,也為更好地管理宮中典籍、教化宮女,特旨增設「內學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