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娘_第10章 好不容易掙來的安穩
好不容易掙來的安穩,難道就要這樣被碾碎?崔嬤嬤,春桃,秋菱......還有我自己,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嗎?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爭執聲。
「......讓我進去!我必須進去!」是蕭令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焦灼和嘶啞。
「二公子!不可!王妃嚴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竹意齋!裡面有人病了,是時疫啊!」是守院婆子帶著哭腔的阻攔。
「我知道!就是因為病了,我才要進去!小娘娘在裡面!崔嬤嬤年紀大了,春桃秋菱都病了,她怎麼辦?誰照顧她?」蕭令的聲音又急又怒,「你讓開!」
「二公子!求您了,回去吧!王爺和大公子知道了,非得重罰不可!您要是染上了,可怎麼得了!」
我衝到院門邊,隔著門縫,看到蕭令被兩個婆子死死攔著。他頭髮有些散亂,眼睛通紅,像一頭被困住的、焦急萬分的小獸,拼命想往裡衝。
「阿令!」我忍不住喊了一聲,聲音發抖。
他猛地抬頭,看見門後的我,眼睛一亮,隨即更急了:「小娘娘!你怎麼樣?你別怕!我......」
「我沒事!」我急急打斷他,「你快回去!聽話!別進來!外面危險,裡面也危險!」
「我不!」他執拗地喊著,用力想掙脫婆子,「我要進去!我身體好,我不怕!我照顧你們!」
「胡鬧!」一聲斷喝傳來。
蕭琮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他臉色疲憊,眼下有濃重的青影,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他快步走過來,一把拽住蕭令的胳膊,力道很大:「阿令,回去!別在這裡添亂!」
「我不是添亂!」蕭令猛地甩開他哥哥的手,因為激動,??膛劇烈起伏,「哥!小娘娘她們在裡面!她們需要人幫忙!崔嬤嬤多大年紀了?春桃秋菱都病了!你讓我進去!我能幫忙煎藥,能送飯,我能做很多事!」
蕭琮看著他,眼神複雜,有擔憂,有嚴厲,也有一絲深深的疲憊:「幫忙?你現在進去,除了把自己也搭上,還能幫什麼?藥,府裡會按時送來。照顧,有崔嬤嬤在。你進去,萬一染病,是要讓父王母妃,讓所有人更擔心嗎?」
「可是......」
「沒有可是!」蕭琮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回去。這是命令。」
蕭令死死咬著唇,看看蕭琮,又看看門縫後的我,眼睛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充滿了不甘、委屈和無助。
他終於沒有再掙扎,被蕭琮半拉半拽著,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我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蕭令的衝動和急切,蕭琮的冷靜與阻攔,都像刀子一樣割著我的心。
我知道蕭琮是對的,現在讓任何人進來都是增加風險。可蕭令那不顧一切想要衝進來的樣子,那種笨拙的、毫無保留的守護姿態,讓我冰冷恐懼的心,像是被狠狠燙了一下。
接下來的幾天,是真正的煎熬。春桃和秋菱的病反反覆覆,時好時壞。
崔嬤嬤日夜操勞,眼看著瘦脫了形,但她始終撐著,像一棵不肯倒下的老樹。
我幫不上太多忙,只能強迫自己鎮定,努力做些簡單的活計,不讓嬤嬤更操心。
13
藥不斷地送來,有時是蕭琮親自放到院門口,隔著門簡短地問候兩句,聲音沉穩,告訴我外面的疫情在控制,新的藥方也在試,讓我們一定堅持。
他的聲音,像定心丸,讓我在絕望中能抓住一絲希望。
而蕭令,再沒有試圖硬闖。
但他每天都會來,有時是清晨,有時是傍晚。
他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院牆外的石階上,一坐就是很久。
有時我能聽到他輕輕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有時是幾聲壓抑的咳嗽——他大概自己也有些著涼。
有次,我看到他從牆頭,用一根長長的竹竿,小心翼翼地將一個油紙包遞過來,裡面是幾塊精緻的、還溫熱的糕點。
還有一次,是一小束帶著露水的、不知從哪裡採來的野花,用草莖笨拙地捆著。
他沒有喊我,也沒有要求回應。只是用這種沉默的、孩子氣的方式,固執地陪在那裡,告訴我,他不是放棄了,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守著。
我的心,在蕭琮給予的理性支撐,和蕭令沉默的陪伴之間,搖擺、撕裂。
一個是我思想共鳴、並肩前行的渴望,一個是我孤獨恐懼時,最直接溫暖的慰藉。我都想要,卻又都怕辜負。
轉折發生在第七天深夜。秋菱的情況突然急轉直下,高燒不退,開始說明胡話。柴房裡傳來她痛苦的??吟和春桃驚恐的哭聲。
備用的藥材快用完了,崔嬤嬤看著空了的藥罐,又看看外面濃重的夜色,一向沉穩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近乎絕望的神情。
「嬤嬤......」我聲音沙啞,緊緊抓住她的手,「怎麼辦?」
崔嬤嬤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是孤注一擲的決絕:「我出去求藥。王府的藥庫,我知道在哪裡。就算跪,我也要求來!」
「不行!」我死死拉住她,「外面危險!您不能去!而且夜深了,藥庫定然落鎖......」
就在這時,院門被極輕地叩響了。不是白日那種動靜,而是有節奏的、小心翼翼的幾聲。
我和崔嬤嬤對視一眼,驚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