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娘_第13章 誤會

」

誤會?我跌坐回椅子，渾身發冷。那不僅僅是誤會。蕭令眼中的痛，太真切了。

而我，方才那一刻，在蕭琮那樣專注的目光和未盡的話語裡，竟真的有一瞬間的恍惚和......心動。

我真是個混蛋。

那一夜，我輾轉難眠。蕭令那雙絕望的眼睛，和蕭琮深沉的目光，在我腦中交替出現。

我不能再逃避了。必須有個了斷，為了他們，也為了我自己即將踏上的、不能有絲毫拖泥帶水的路。

15

第二天，我頂著青黑的眼圈，找到了在練武場瘋狂練劍的蕭令。他渾身是汗，眼神卻冰冷，看也不看我。

「阿令,」我喊他，聲音乾澀,「我們談談。」

「談什麼?」他停下動作，背對著我，語氣硬邦邦的,「談你怎麼和我哥哥花前月下，談你們怎麼志同道合?談我像個傻子一樣，每天想著怎麼哄你開心，怎麼讓你不那麼累?」

「不是那樣!」我急道,「我和大公子，是在商量正事，是為了內學士的遴選......」

「正事?」他猛地轉身，眼睛通紅,「商量正事需要靠那麼近?需要用那種眼神?林清辭，我不是瞎子!」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帶著痛楚的質問,「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歡他?」

我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喜歡蕭琮嗎?欣賞，依賴，信任，甚至有瞬間的悸動。

可那是喜歡嗎?那想要並肩同行、實現抱負的渴望，裡面摻雜了多少對「正確」道路的選擇?

而對眼前這個滿臉傷痛、像淋溼小狗般的少年，我那份心疼、不捨，想要保護他笑容的心情，又算什麼?

我的沉默，似乎印證了他的猜測。蕭令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踉蹌後退一步，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懂了。」他點點頭，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無盡的疲憊和自嘲,「我早就該懂的。我哥那麼好，什麼都比我強，比我穩重，比我有學問，能幫你實現你想做的事......我算什麼?一個只會胡鬧、給你添麻煩的混小子罷了。」

「不是的，阿令!」我的心像被揪緊了,「你很好，你對我也很好，我......」

「可是你選他，對嗎?」他打斷我，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非要一個答案。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盛滿了破碎的期待和深深的哀傷。一瞬間，許多畫面掠過眼前:雪地裡他堆的醜雪人，牆頭遞過來的溫熱點心，雨夜院門外固執的守候，病中他隔著門焦急的吶喊，還有他努力變得沉穩、試圖幫我找到難尋書籍的樣子......

我的心，在清晰的刺痛中，忽然變得無比清明。

我緩緩搖頭，在他眼神即將徹底灰敗下去時，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不，阿令。我不選他。」

他愣住了。

我走近一步，仰頭看著他溼潤而迷茫的眼睛:「我承認，我欣賞大公子，感激他，他是我很重要的......良師益友。沒有他的幫助，我走不到今天，看不清前路。但是,」我深吸一口氣,「當我害怕時，第一個想看到的是你不管不顧衝過來的樣子;當我孤獨時，是你用那些笨拙的方法讓我笑起來;當我以為自己要失去一切時，是你在牆外日復一日的沉默陪伴，告訴我還有人在乎。阿令，你從來不是我的麻煩。你是我的......」

是什麼?我卡住了。是陽光?是溫暖?是讓我覺得這世間還不算太糟的存在?我只知道，我貪戀他毫不猶豫的偏愛。

蕭令呆呆地看著我，眼中的冰層一點點裂開，有微弱的光重新透出來，混合著難以置信的希冀。

「可是......」他聲音發顫,「你要當女官，你要做大事，我哥能幫你，我......我好像什麼都幫不上，只會拖後腿。」

「誰說的?」我忍不住笑了，眼裡卻有淚,「你的『拖後腿』,給了我多少安慰和勇氣?你的『幫不上』,卻總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蕭令，我不需要一個事事為我安排妥當的『助力』,我需要的是一個，無論我飛得多高、走得多遠，回頭時，他永遠在那裡，用他的方式告訴我『別怕，有我在』的人。你能做到嗎?」

蕭令的眼睛，一下子亮得驚人，像落滿了星辰。他用力地、重重地點頭，喉結滾動，卻說不出話，只是猛地伸出手，似乎想抱我，又在半途僵住，手足無措。

我主動上前，輕輕抱了他一下，很快鬆開。他的身體僵硬，耳根瞬間紅透。

「所以，別胡思亂想了。」我退開一步，努力讓語氣輕鬆些,「我現在最重要的，是透過遴選。其他的，等以後再說，好嗎?」

他再次用力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有點傻氣的燦爛笑容，雖然眼角還掛著沒擦乾的溼意。「好!我......我不打擾你!我幫你守著門!誰也別想來煩你!」他語無倫次，轉身就想跑，又停住，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清辭，你......你加油!」

看著他恢復活力的背影跑遠，我長長地舒了口氣，心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落地。

選擇已然清晰。或許不夠「明智」,或許前路更難，但，這是我遵從本心的選擇。

接下來，我需要面對蕭琮。

我找到他時，他正在書房臨帖，神色平靜，彷彿昨夜和今晨的波瀾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