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娘_第6章 蕭靖禹踏進門
蕭靖禹踏進門,反手將門掩上,隔開了大部分風雪。他向前走了兩步,目光與我相對。
我呆呆地看著他,忘了哭,忘了怕,腦子一片空白。
然後,我聽見他開口,聲音不高,甚至因為寒冷和急促而略顯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這冰冷而絕望的空氣裡:
「母妃別怕。」
他頓了頓,那個稱呼讓他自己似乎也極不習慣,眉心蹙得更緊,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兒臣......帶您回家。」
07
家?
這個字眼,像一道暖流,又像一道驚雷,劈開我混沌的意識和滿屋的絕望。
崔嬤嬤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著三皇子。春桃和秋菱也止住了抽泣,瞪大眼睛。
蕭靖禹沒有多做解釋,他甚至沒有多看崔嬤嬤她們一眼,只是看著我,繼續說,語速加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慈恩寺那邊,兒臣已打點妥當。您以體弱多病、需親人照料為由,隨兒臣回府靜養。宮中旨意......不會追究。」
他言簡意賅,卻瞬間扭轉了乾坤。不去寺廟了?可以去他家?我......我可以不用青燈古佛了?
巨大的衝擊讓我渾身發軟,幾乎站不住。崔嬤嬤眼疾手快地扶住我,她的手也在抖,但這次是因為激動。
「三殿下......」崔嬤嬤的聲音哽咽了,「這......這大恩......」
蕭靖禹抬手,止住了她的話。他的目光終於落到崔嬤嬤身上,那眼神里多了些溫和的敬意:「崔嬤嬤這些年辛苦了。府裡已收拾出安靜的院落,一應伺候的人手,也會安排妥當。」
他又看向春桃和秋菱,「你們若願意,可一同隨娘娘過府。」
願意!怎麼可能不願意!春桃和秋菱立刻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蕭靖禹微微頷首,目光重新回到我臉上,見我仍是呆呆的,似乎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放柔了些:「事不宜遲,宮裡很快會有人來引導各位去寺廟。馬車已在西側門等候,我們需即刻動身。」
回家。這個陌生的、溫暖的、令人心悸的詞,終於砸實了。
我來不及細想這其中的關竅,來不及思考三皇子為何要冒如此風險,攬下我這個「麻煩」。
我只是憑著本能,在崔嬤嬤的攙扶下,胡亂用袖子抹了把臉,用力地、重重地,對著蕭靖禹,點了點頭。
我們幾乎沒有行李。只匆匆將早就準備好的、最重要的細軟和幾件貼身衣物打包。
崔嬤嬤將一個小小的、沉甸甸的包袱緊緊抱在懷裡,那裡面是我們全部的家當和對未來的渺茫希望。
雪還在下。我們跟在蕭靖禹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棲梧宮,走過我住了近十年、熟悉又冰冷的宮道。
沒有遇到阻攔,甚至連人影都少見。
整個皇宮都沉浸在國喪的巨大肅穆和暗流湧動裡,無人注意這個偏僻角落的悄然轉移。
西側門果然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蕭靖禹親自扶我上了車,崔嬤嬤三人也迅速跟上。車廂裡比外面暖和得多,鋪著厚氈,放著暖爐。
馬車啟動,緩緩駛出宮門。
我忍不住掀開車簾一角,往回望去。巍峨的宮牆在漫天大雪中沉默矗立,漸行漸遠,終於模糊成一片灰濛濛的、巨大的陰影。
離開了。真的離開了。
我放下車簾,轉過頭。崔嬤嬤緊緊挨著我坐著,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有了溫度。
春桃和秋菱依偎在一起,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亮了起來。
馬車轆轆,駛向未知,卻也是新生。
08
三皇子府比我想象的要簡樸許多,沒有雕樑畫棟的奢靡,庭院佈置得疏朗有致,透著一種文臣般的清雅氣。
蕭靖禹將我們安置在一處名為「竹意齋」的獨立小院裡,位置僻靜,院中果然有幾叢修竹,在雪中挺立,沙沙作響。
伺候的人不多,一個姓趙的穩重嬤嬤,兩個伶俐的小丫鬟,都是蕭靖禹仔細挑選過的,規矩本分,眼神清澈。
崔嬤嬤很快與趙嬤嬤熟絡起來,兩人都是宮裡出來的老人,許多事不言自明。
春桃和秋菱也安頓下來,開始小心翼翼地熟悉新環境。
竹意齋的門,雖然不像宮裡那樣需要緊緊關閉,但崔嬤嬤依然習慣性地保持著謹慎,輕易不讓外人打擾。
我的身份,在府裡是個微妙的秘密。
下人們稱呼我「林娘子」,態度恭敬卻不過分親熱。
蕭靖禹並未正式向家人介紹我,但我能感覺到,府裡的主子們,大約是知道的。
尤其是三皇子妃沈氏,一位氣質溫婉、眉宇間帶著書卷氣的婦人,在我「病」了幾日後,曾親自帶著補品來看望,言語溫和,只囑咐我好生將養,並未多問什麼。
她身上有一種平靜包容的力量,讓人安心。我喜歡她,雖然我從來不記得有孃的滋味。
蕭琮和蕭令兩兄弟,是竹意齋的常客。
蕭琮來的次數不多,但每次來,總會帶些新出的書卷,或就我讀書時遇到的疑問,與我探討幾句。
他談吐清晰,見解往往獨到,與他交談,總能獲益。
他看我時,眼神一如既往的乾淨平和,像看著一位需要照拂的、特別的「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