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娘_第1章 六歲嫁六十歲老皇帝那日

小娘娘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山月知我

六歲嫁六十歲老皇帝那日,掌事嬤嬤悄悄在我袖中塞了塊糖。

此後十年,整個宮殿的宮人都在聯手騙皇帝——

「娘娘染了風寒」「娘娘出痘」「娘娘八字與陛下相沖...」

他們教我識字,給我偷藏點心,把我養在深宮最安靜的角落。

直到老皇帝駕崩,十六歲的我抱著嬤嬤哭:「我沒兒子,是不是要殉葬?」

宮門突然被叩響,那個被我認作「兒子」的三皇子站在門外:

「母妃別怕,兒臣...帶您回家。」

01

景和六十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也格外砭骨。

剛入十月,北風就像鈍刀子,割著皇城硃紅的宮牆,也割著每一個瑟縮在命運裡的人的骨縫。

天色是沉沉的鉛灰,壓得人喘不過氣,幾片零星的雪沫子已經急不可耐地飄落,粘在轎輦明黃的帷幔上,轉瞬即化,留下一小點深色的溼痕。

轎子裡,我蜷在過於寬大、繡著繁複鸞鳥紋樣的嫁衣裡,手腳凍得沒了知覺。

金線銀絲硌著皮膚,又冷又硬。頭上的金冠重得像要壓斷脖子,我只能拼命梗著,一動不敢動。

眼前是大紅蓋頭下的一片暗紅,鼻尖縈繞著新綢緞那股生澀又略帶黴味的香氣,混著轎廂木頭沉悶的氣味。

耳朵裡灌滿了轎伕們踩在凍土上「咯吱咯吱」的腳步聲,還有風颳過轎頂嗚嗚的悲鳴。

六歲。本家那些穿著綾羅、圍著暖爐的叔伯嬸孃們說,這是天大的福氣,是家族無上的榮耀。

老皇帝要選妃沖喜,點名要我們林家適齡的女兒。

適齡?我算什麼適齡。

我只是個父母早亡、寄人籬下的孤女。

大堂姐哭鬧著不肯去,二堂姐定了親,三堂姐......他們一夜之間就想起了我,這個幾乎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六丫頭」。

一套不合身的嫁衣,幾句威逼利誘的「家族大義」,我就被塞進了這頂通往深宮的轎子。

恐懼是冰冷的,從腳底漫上來,凍住了眼淚,只留下??腔裡一陣陣空洞的抽緊。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麼,只聽說皇帝很老很老了,脾氣也不好,宮裡很可怕。

不知道走了多久,轎子終於停了。外面傳來尖細又拖長了調的唱喏聲,聽不真切,嗡嗡一片。

轎簾被掀開,更凜冽的寒風灌進來,我打了個寒顫,幾乎要軟倒。

一雙粗糙但異常穩定的手扶住了我的胳膊,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支撐。

「娘娘,仔細腳下。」聲音不高,有些沙啞,卻莫名有種撫平毛躁的鎮定。

蓋頭遮擋著,我只能看見扶我的那人穿著暗青色宮裝的下襬,裙角繡著簡單的雲紋,洗得有些發白,但乾乾淨淨。

她半攙半抱地將我弄下轎,我的腳踩在冰冷的漢白玉地面上,像踩在刀尖上。

接下來是繁複到令人頭暈的禮儀。跪拜,起身,再跪拜。

我像個提線木偶,全憑身邊那雙手的指引。

她的手指偶爾觸到我的手腕,溫度比我高不了多少,卻奇異地讓我沒有徹底崩潰。

終於被引到一處偏殿,似乎是要暫時歇息,等待晚上的什麼儀式。

門關上,隔絕了大部分寒風和嘈雜。

我僵直地站著,蓋頭還沒被掀開。

「娘娘,」還是那個沙啞的聲音,近在咫尺,「這兒沒外人了,您......先緩緩。

蓋頭被輕輕撩開一角,我茫然地抬起眼。

面前是位嬤嬤。

五十歲上下的年紀,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成緊實的髻,插著一根素銀簪子。

臉龐瘦削,顴骨有些高,眼角唇邊佈滿細細的皺紋,像被歲月用力揉搓過的紙張。

但那雙眼睛......眼皮微微耷拉著,卻遮不住裡面的光,像冬日深潭,表面平靜,底下卻蘊著不易察覺的暖流。

她看著我......像看著自家受了驚、瑟瑟發抖的小貓小狗,帶著點無奈的疼惜。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緊閉的殿門,然後,極其迅速地從自己袖中摸出一樣東西,塞進我因為緊張而緊攥著嫁衣袖口的手裡。

硬硬的,小小的,用油紙包著。

「別怕,」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音,語速快而清晰,「含著,甜的。待會兒無論誰問話,能點頭搖頭的,就別開口。萬事......有老奴在。」

說完,她退後一步,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恭謹而疏離的宮女表情,彷彿剛才那短暫的溫度流轉只是我的幻覺。

我緊緊攥住那油紙包,指甲掐進掌心。

冰冷的指尖觸到那一點點堅硬的凸起,心口那團凍住的東西,好像裂開了一道細縫。

我沒有立刻開啟,只是那樣攥著,像攥著一根救命稻草。

02

晚上有宮宴,也有「覲見」。

我被領著,穿過一道道似乎永遠走不完的宮門、迴廊。

燈火通明,晃得人眼花,衣香鬢影,環佩叮噹,各種複雜的香氣混合著酒肉的味道撲面而來。

高坐上首的老皇帝,隔著珠簾和晃動的光影,只看到一個臃腫的、明黃色的模糊輪廓,偶爾傳來幾聲咳嗽,或沉悶含糊的話語。

我按照嬤嬤事先低聲提點過的,跪拜,叩首,謝恩。

全程低著頭,不敢抬起。

宴席上似乎有許多目光落在我身上,好奇的,探究的,譏誚的,冷漠的......我有些害怕,有些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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