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娘_第7章

小娘娘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山月知我

,又像看著一個可以平等交流的友伴。

這種尊重,讓我在他面前漸漸放鬆。

蕭令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幾乎隔兩日就要跑來一趟,翻牆入院是常事,常常嚇得小丫鬟低呼。

有時候是興沖沖地舉著一隻草編的蚱蜢,有時候是揣著一包還熱乎的糖炒栗子,有時候是講他在學堂又怎麼捉弄了先生,眉飛色舞,手舞足蹈。

他叫我「小娘娘」,這個從第一次見面就定下的稱呼,在他口裡帶著親暱的調侃,卻並無不敬。

他會抱怨功課太重,會誇張地形容他父親抽查他背書時的嚴肅表情,也會眼睛亮晶晶地問我宮裡是什麼樣子——儘管我只在棲梧宮待過,能說的有限。

有次下雪,他在院子裡堆了個奇醜無比的雪人,非拉著我去看,還把不知從哪裡找來的半截胡蘿蔔插上當鼻子。

我忍不住笑了,他看著我,也咧開嘴笑,眼睛彎成月牙,虎牙尖尖的。

那一刻,雪光映著他滿是活力的臉龐,院子裡迴盪著他清亮的笑聲,我忽然覺得,一直壓在心頭的那塊關於「寺廟」、「終身」的寒冰,好像「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有暖融融的光照了進來。

在他面前,我越來越像個孩子。

蕭靖禹待我,是一種保持距離的周全。他定期會讓人送來衣食用品,偶爾也會親自過來,問問起居,看看有沒有短缺。

他的話總是很少,神情裡總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深思。但每次他來,竹意齋的炭火總會更足些,小廚房也會額外多兩道精緻的點心。

我能感覺到,這份庇護,於他而言並非全無壓力,但他承擔了下來,並且盡力讓它顯得自然。

這份沉默的擔當,讓我感激,也讓我更加不願成為他的負累。

時間在竹意齋平靜而舒緩地流淌。我十六歲了,不再是那個需要完全躲在崔嬤嬤羽翼下的孩童。

我開始更清晰地思考未來。

慈恩寺的陰影雖然暫時遠離,但我「先帝嬪妃」的身份,終究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我可以一輩子躲在三皇子府的庇護下,像一株不見陽光的藤蔓,依附而生嗎?

崔嬤嬤她們日漸老去,春桃秋菱也需要將來。

還有宮裡那些,像曾經的我們一樣,在角落默默生存的太妃、老宮人......我忘不了棲梧宮那些沉默的交換,忘不了那個雪夜殞命的才人。

一個念頭,像竹意齋窗外那叢春筍,在心底破土,日漸清晰:我要做點什麼。

我要有力量,不僅為自己,也為那些護過我、以及和我一樣微渺的人,掙一份安穩的餘生。

09

讀書,不再僅僅是為了認字解悶。

我開始有意識地尋找、閱讀律例、宮規、甚至前朝女官留下的隻言片語。

我向蕭琮請教朝局,他並不因我是女子而敷衍,總是儘可能清晰客觀地為我分析。

從他的話語裡,我隱約觸控到外面的世界,知道民生多艱,知道朝堂紛爭,也知道「變法」、「新政」這些陌生的詞彙,以及它們背後代表的、改變的可能。

蕭令對我的「雄心」似懂非懂,但他會拍著??脯說:「小娘娘你想做什麼?告訴我,我幫你!」

他那永遠用不完的精力、跳脫的思維,常常能在我陷入死衚衕時,提供意想不到的、孩子氣卻有效的角度。

有次我讀到前朝一位女官改革宮廷用度、節省開支以賑濟災民的舊事,苦於不知如何入手,蕭令湊過來看了幾眼,滿不在乎地說:「這有什麼難,宮裡那些老嬤子,最知道哪裡浪費,哪裡能省,問她們不就行了?就是得給點甜頭,比如允她們省下的油水,自己可以留一部分......」

話雖粗糙,卻讓我豁然開朗。力量,或許可以從最細微處凝聚。

我漸漸明白,我想要走的路,或許可以參考「女官」之途。雖非易事,尤其對我這樣身份尷尬之人,但並非絕無可能。

本朝雖無明確女子為官的制度,但在內廷,有學識、得信任的女子,掌管文書、典籍、教化乃至部分內務,是有先例的。

那是一條更為艱難,卻也可能更為自主的道路。

我將這個想法,小心翼翼地先告訴了崔嬤嬤。

崔嬤嬤聽了,久久沒有言語。

她望著窗外搖曳的竹影,眼神悠遠,彷彿穿透了歲月。

良久,她才慢慢轉過頭,握住我的手。她的手,這些年操勞,更加粗糙,卻依然穩定有力。

「娘娘,」她緩緩道,不再稱我「小娘娘」,「您長大了,心裡裝著事,裝著人,老奴......高興。」

她眼底有水光閃動,卻帶著欣慰的笑意,「這條路,不容易,比在府裡安生待著,難上千百倍。但老奴知道,您不是那安於籠中雀鳥的性子。您想做什麼,就去做。老奴這副老骨頭,還能再替您擋幾年風,春桃秋菱,也定然跟著您。」

得到崔嬤嬤的支援,我心裡踏實了大半。

我又尋了個機會,向蕭琮透露了一點我的志向。他聽後,並未驚訝,只是沉吟片刻,道:「內廷女官之選,歷來重德、重才、重淵源。娘娘若有意,學識根基需紮實,此外......時機與緣法,亦不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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