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娘_第12章 一職
一職,遴選精通文墨、德行賢淑的女子擔任,位同正六品女官,有參與內廷文書、部分事務管理之權。
訊息傳來,我心中震動。這或許就是蕭琮曾提過的「時機」。內學士,雖仍屬內廷,卻有了品階,有了明確的職責,正是我所能設想的最好起點。
機會就在眼前,但競爭必然激烈。我需要準備,需要有人舉薦,需要應對可能出現的、對我身份的質疑。
我將想法告訴了崔嬤嬤和蕭琮。崔嬤嬤自然是全力支援,開始為我搜集可能需要的各種證明、文牘。蕭琮則顯得深思熟慮。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他在書房,對著攤開的旨意副本,對我分析,「內學士雖品階不高,但位置關鍵,若能做好,日後未必沒有更進一步的可能。只是,遴選標準嚴苛,需經內廷監、禮部等多方考核。娘娘的才學,琮不擔心。只是這出身......」他頓了頓,「雖有父王此前陳情,陛下默許,但難免有人舊事重提,以『曾侍先帝』為由阻撓。」
「那該如何?」我問。
蕭琮沉吟片刻:「兩條路。其一,淡化前事,強調娘娘這些年在王府『靜養修德,精研典籍』,由父王或母妃出面,以王府名義舉薦,突出娘娘的『賢德才學』,而非過往身份。其二,」他抬眼看我,目光清亮,「娘娘需有一篇能令人眼前一亮的『策論』,不僅展示文采,更要切中內廷實務之弊,提出切實可行的革新之策,讓主考者看到價值,從而忽略細枝末節。」
他說的,正是我所想。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了準備。查閱大量宮廷舊例、內務府檔案,結合自己多年的觀察和思考,開始草擬策論。
蕭琮為我提供了許多珍貴的資料和朝臣對於時政的奏議作為參考,他的點撥總能切中要害。我們常常在書房一待就是半日,討論,修改,再討論。
蕭令也知道了這件事。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嚷嚷著要幫忙,只是默默地將我院子裡的小書房收拾得更整齊,在我熬夜時,會讓小丫鬟送來安神的甜湯。
有時我寫得累了,抬起頭,會發現他不知何時來了,就坐在窗下的矮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卻許久沒有翻頁,只是望著我出神。
見我看向他,他會慌慌張張地移開目光,或者沒話找話地問:「寫完了嗎?累不累?」
他的安靜和小心翼翼,讓我心裡發酸。我知道,他在努力適應我的「大事」,努力不成為我的打擾。可這樣的他,反而讓我更加難受。
就在我策論即將定稿、遴選日期也日益臨近時,一件意外發生了。
那日,蕭琮又來找我商討策論中關於宮人養老的具體措施。我們談得投入,不知何時,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等我們告一段落,才發現天色已暗,雨勢漸大。
「看來得叨擾娘娘,用過晚膳再走了。」蕭琮看了看天色,微笑道。
我自然不能拒絕。飯菜擺在了書房旁的小花廳。雨聲潺潺,燭光搖曳,氣氛不知不覺變得有些微妙。
或許是連日來的緊密合作,或許是成功在望的些微興奮,也或許是這雨夜讓人心神放鬆,我們之間的交談,不再侷限於策論和朝局。
蕭琮說起他少年時的志向,說起他第一次隨父王巡視河工時看到的民生疾苦,眼中閃著理想的光芒。
我也說起在棲梧宮那些寂靜而漫長的日子,說起崔嬤嬤的糖,春桃偷藏的書,秋菱凍紅的手,還有那些沉默交換溫暖的宮人。
我們分享著彼此不為人知的過去,分享著對未來的期盼。
燭花爆了一下。
蕭琮的聲音低了下來,他看著我的眼睛,那裡面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著我的身影。他的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柔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清辭,」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而不是「娘娘」或「林娘子」,「這些日子,看著你為志向如此努力,看著你的堅韌和聰慧,我......」
他的話沒有說完。
花廳的門簾,「嘩啦」一聲被猛地掀開了。
蕭令站在那裡。他全身溼透,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手裡還抓著一把淋得透溼的、不知名的野花,花瓣零落,泥濘不堪。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目光直直地、死死地盯著我們,??膛劇烈起伏,像是跑了很遠的路,又像是壓抑著巨大的風暴。
空氣瞬間凝固了。雨聲、燭火的噼啪聲,被無限放大。
蕭琮迅速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只是眉心微蹙:「阿令?你怎麼來了?還淋成這樣?」
蕭令沒有理他。他的目光移到我臉上,那眼神里有震驚,有被背叛的刺痛,有不敢置信,還有濃得化不開的傷心和絕望。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有握著野花的手,指節捏得泛白,微微顫抖。
我猛地站起來,心慌意亂:「阿令,我......」
他猛地將手裡的野花摔在地上,泥水濺開。然後,他轉身,衝進了外面的雨幕裡,轉眼消失不見。
「阿令!」蕭琮起身想追,又停住,看向我,眼神複雜,「他......大概是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