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_第14章 我們幾人
我們幾人,不過爾爾,但天下百姓,豈能罔聞。
來的路上,我與肖繼一面鑼一面鼓,將這妖師賈角逃匿之事喧嚷得驚天動地。
果然,陛下再羞憤,也只能重重拿起,輕輕落下。
只不過,這樣一來,肖繼的吏部侍郎,是沒得做了。
「侍奉這樣的昏君,這種官,不做也罷。獨善其身,廣教子弟,也算沒有埋沒師傅的教誨。」
被脫了官服,他挺直腰板,意氣不減。
唯獨看向我時,矮了下去:
「只可惜,還是連累了娘子......」
我那幾個世伯,聽聞我捅了這潑天的窟窿,立馬將我攆出族譜。
如今,我已不是裴家女。
「伯父致仕前,百般交代我,要照顧好你,如今這般境地,我再無顏見他老人家了。」
肖繼懊悔連連。
可我卻覺得,以伯父的高瞻遠矚,恐怕早已料到今日。
不然怎會來信,邀我們歸鄉。
但我還是拒絕了伯父的好意。
我捨不得腳下的這方宅院。
「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秘密?」我掏出崔衍送來的欠條,嗔怒他。
他不好意思地羞澀笑笑。
執起我的手,滿眼真摯:
「我自小孤苦,身無長物,幸得娘子青眼,不僅下嫁,還處處體貼我的身心,維護我的尊嚴,為我百般思慮。更有伯父不懼被師傅之事牽累,以一世官聲助我平步青雲,此等恩情,我若再吝嗇黃白,還要讓你來添置,那便太無用了。」
他的話音熨帖得我渾身舒暢。
我滿心歡喜想鑽他懷中,他突然又板起臉:
「那娘子呢,娘子又瞞了我多少秘密?」
我佯裝生氣,驕矜一瞥頭:
「世家本來就要博採眾長,我又是獨身支撐門庭,怎能不學些武藝傍身,怎麼,我會武,不夠賢淑,肖郎就不喜我了嗎?」
「怎麼會?」他趕緊哄我,又添憂愁,「那日多危險,我是怕你再陷囹圄。世事無常,我只願你常安樂,但或許......」
他話裡猶豫,不知該不該繼續說。
我已明白他的意思。
「但或許,肖郎讓我獨當一面,我也能活出另一番好滋味。」
肖繼點點頭,眼底流露出欽佩之色。
「嫂夫人這話沒錯,師兄這元家第一謀士之稱,只怕是要讓賢了。」
元靖帶著元章上門,是來辭行的。
不等我出口挽留,她使給元章一個眼神,齊齊向我跪下三拜。
我推辭不受。
她很是堅決:
「多虧嫂夫人智謀雙全,當機立斷,斬刀了那賈角,才能令父親昭雪,大仇得報,元靖此生不忘,銘感於心。」
她一身雪白,弱小的腰身卻比世間男子都要剛硬。
瘦削的背影,牽著一個半大孩子,於悽風中遠去,顯得格外悲涼。
又想起從前的狹隘心思,我心頭很不是滋味。
肖繼卻不合時宜地連連咋舌:
「還是這副拗脾氣,跟師傅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嘆息中還不乏嫌棄。
「娘子,說實話, 我是真沒想到, 你竟然會誤會我和師妹, 你瞧她那個樣子,女兒家溫柔似水多好, 可她偏比石頭還硬。」
我刮他一眼, 肘擊他??口。
他不見好就收,還舔著臉討我打:
「話說, 娘子你是什麼時候相信我的?」
什麼時候?
大約是元靖來找我道出實情。
又或許是崔衍遞給我那一張欠條。
也有可能, 我嫉妒的心潮始終沒能戰勝這兩年的相濡以沫。
即便一萬個捕風捉影將我淹沒,我還是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心。
更何況,跳出懷疑的圈套, 這事其實一目瞭然。
肖繼和元靖青梅竹馬,元通昭對他又有恩情,兩個人但凡有點意思,哪還有我什麼事。
但這些都怪羞人的, 我可不打算說出口。
可他追問煩的很。
我趕緊岔開話題,問他:
「那崔大人莫不是中意元靖?」
他來了精神,挑起眉毛,大手一拍:
「娘子火眼金睛, 崔衍那小子口味獨特,自小借讀在師傅門下就喜歡她,硬是舔著臉求到師傅面前定了婚約。」
我大驚:「他們二人有婚約?」
崔衍是大理寺少卿, 元通昭的冤情,元靖託他, 豈不是順理成章。
「誰說不是啊, 」肖繼攤攤手道,「要不說我這師妹是塊石頭呢,師傅一朝被罷黜, 她不想牽連崔衍, 就自己給自己退了婚, 還狠心警告崔衍決不許插手師傅的案子, 否則此生, 再不見他。
「其實, 我倒覺得沒必要這麼較真, 崔衍幾次讓我幫他挽回師妹心意,可師妹主意太正, 我也就沒插手了。」
崔衍撇嘴不解。
可我卻一下明白元靖為何要如此。
世道不公,女子本就位卑。
她若承了崔衍的恩,往後還想有什麼緣分,從一開始,便會低對方一等。
如此,情意又怎能純粹綿?。
「不過這下好了, 師傅大仇得報,我這錢啊也不用還了。」
還沒反應過來,肖繼已撕了那張欠條。
我驚惶想補救。
他制止,握住我的手, 頗有深意道:
「娘子放心,元靖離京的訊息, 已傳至崔府,我欠的債啊,足以相抵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