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_第9章 直到我生辰
直到我生辰,肖繼想買只貓兒送我,詢問她的意見,又說起緣由,提及我的頭病。
「元章嘴快,唸叨一句跟父親的蠱毒之症好生相似,師兄這才察覺,逼我道出實情。」
說到此處,元靖擠出一絲苦笑。
「師兄性情忠厚,父親對他有恩,他絕無可能置身事外,可這並不是他唯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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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靖看向我,眸色漸篤:
「父親死前,一個走過西域的故交偶然辨出,父親並非風疾,而是中了蠱蟲,父親當下便懷疑賈角逃出生天,這一切是拜他所賜。只可惜,發現得太晚了,蠱蟲已入心脈,等我配齊解蠱藥,父親已撒手人寰。」
她拿出一個藥瓶,倒出濃稠的液體,塗抹在貓兒的毛髮上。
手指帶起幾縷風飄過來,果然,那熟悉的味道,更濃郁了。
「這藥亦是毒,行的是以毒攻毒的法子,我原本留著,是想以此為線索追查賈角的蹤跡。一開始,我與師兄拿不準,生怕再害了嫂夫人,故而在這貓兒身上下的劑量很小,以作試探。
「難得這小東西很有靈性,似乎慢慢覺察這藥能壓制身上不適,藥性日久揮發,它便離家出走跑到我門前,此時我才驗出,這好端端的貓兒居然也中了蠱。
「由此,我才敢斷定,賈角未死,還欲捲土重來。」
照她所說,貓兒離家找她是自救,而非尋主?
那貓兒被肖繼抱回來後一改習性,身上味道也變得更濃郁,倒是能說通了。
難怪肖繼一直關心這貓兒。
果真,它身上確有蹊蹺。
元靖將貓兒遞給我。
那味道自鼻息上湧,本就日益爽朗的腦袋,轉瞬,更清明瞭。
連帶著千頭萬緒也看得越發清楚。
一時間,心口說不出的滋味,五味雜陳。
求憐的嗚咽,更是騷動心腸,讓我很難再拒絕,只好接下。
「師兄自小拜我父親為師,雖與我們親近,但他一向很有分寸,恐怕始終認為自己是那飄蕩的浮萍,而有了嫂夫人你,才算真正的落地生根。」
自元靖嘴裡聽到肖繼,那滋味更說不清道不明瞭。
我不知該不該信她,更不知她到底想說什麼。
「如今,因為他,害你性命有虞,他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保你無憂。」
「因為他而害了我......」
我聽不懂了。
轉念將她嘴裡的故事連成一串,腦中豁然閃現一個念頭:
「難不成,賈角他......他想利用我?」
我不敢確信,話說得很遲疑。
準確地說,是經歷了這麼多,我不敢確信,肖繼待我,是否有半分真意。
可我彷彿被這念頭纏繞住,由不得我,往深裡想去。
昔日那賈角一朝落敗,即便僥倖撿了命,又用蠱蟲害死了元通昭,可到底不比如日中天之時,權勢滔天。
想要報仇,神不知鬼不覺地斬草除根,絕非易事。
若以我為質,肖繼既有裴家依仗,又是朝中新貴,替他刀了元靖和元昭,並非不可。
我深望了元靖一眼,她顯然看懂了我的眼神,諱莫笑起。
但出乎意料,她搖了搖頭:
「一開始,我也如嫂夫人所想,但你到崇賢坊尋我那日,我才恍然明白......
「師兄並非賈角選中刺向我的那把刀,而是嫂夫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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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宛若利刃,直插我心口。
我呼吸變得粗重,額頭亦有冷汗溢位。
這段時日發生的一切,像走馬燈一樣在我眼前環繞,恍恍惚惚,似夢似幻。
令我一時竟難以辨認何為真,何為假。
一個在我看來極其離譜又充滿諷刺的猜測,呼之欲出。
我本能想回絕。
元靖已幽幽道:
「他定是知曉嫂夫人與師兄情深四海,就偏要讓你們猜忌離心,知我得父親家傳,重品行勝過性命,就偏要讓我揹負無恥淫婦的罵名,更是知曉嫂夫人性子寧折不彎,絕不會善罷甘休,就偏要激起你的怒怨,好將我和師兄一網打盡。至此,世上再無人惦念我父,他夙願得償,刀人誅心。」
這潑天的仇怨,元靖說得很冷靜。
好似早已在心中默背了無數次。
倒是我,片刻也冷靜不了了。
此前深重的疑心,與條理清晰的理智,來回拉扯。
沉默一陣,我反問她:
「若當真如此,肖繼為何不從一開始就向我道明?」
無論如何,是肖繼指鹿為馬,暗示崔衍將我鎖進大牢。
我親眼所見,豈能有假。
元靖卻哀嘆不已:
「師兄說,你同他一樣,自小失怙,所幸伯父待你極好,才有了一方庇護。那份舉目無親,無人依仗,要獨自承擔的苦,他一人吃就夠了,他不願你像他一樣殫精竭慮,百般操持,唯願你天真爛漫,無憂無慮,你的後背,交給他便好。」
這是我怎麼也想不到的一席話。
卻又猛然激起苦澀記憶中的一絲甜。
肖繼將貓兒帶回來那日似乎說過......
唯願我逍遙自在,平安喜樂。
這下,由不得我腦中思緒再反駁。
眼底的溫熱,已壓制不住翻湧。
不過眨眼,一顆晶瑩已灼過我的手指,沒入貓兒的毛髮。
貓兒嗚咽重了兩聲。
我才驚覺,託在它小腹的指節,鎖了緊。
陡然間,我竟有些害怕,不願再多聽一個字。
元靖卻突然目光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