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_第1章 夫君送了我一隻貓兒
夫君送了我一隻貓兒,我愛屋及烏,很是疼它。
但它每到子時便要溜出院門,叫上半夜,直到一日,它再沒回來。
我心急如焚,前去祈福。
法師探我一眼,驟然色變:
「夫人被邪物纏身,恐有性命之憂啊!」
我驚懼而歸,不敢再尋。
可久別歸家的夫君一進門,就質問我:
「娘子,貓呢?」
1
「小姐可好些了?」
青桃幫我揉按著額間,語氣焦灼。
她已十分盡力,但這頭顱裡的針刺之感,始終沒能消退。
我煩躁搖了搖頭,命她去把藥丸拿來。
「不可啊小姐,那藥丸終歸是用來麻醉的,服用多了會傷身的!」
可頭痛欲裂,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無需多言,快拿來!」
我實在扛不過發了狠,青桃終是咬咬下唇,拿來和水餵了我一顆。
很快,痛感弱去,好受了些。
「要我說,小姐這病實在稀奇。」
青桃的手指再度覆上來。
這幾個月,她為了我,按摩的技法增進了不少。
一下下摁去,腦袋逐漸輕飄,渾欲昇仙。
「自從那貓兒進了咱們院,您就整夜整夜地睡不好,先前偶爾才發的頭病,竟要日日離不得藥了。
「今日慧靈法師所言......夫人,這貓兒不會真是邪物吧!」
青桃音色惶恐。
「邪物」二字在腦中嗡撞,我神志一下清明,睜開了眼。
沒錯,貓兒三日未歸,今日我原是打算去嚴正寺祈福的。
主寺的慧靈法師卻在我欲跪拜佛祖時,拂手攔下。
不問我心願來意,直指我的印堂驚憂道:
「女施主著此相,怕是沾染了邪物,與其跪拜佛祖庇佑,不如灑掃近身啊。」
一陣冷汗密密襲背。
但我實在想不明白,這好端端的,怎就招惹了邪物!
再追問法師時,他深深看了我幾眼,來一句出家人不打誑語,便什麼都不願意再多說了。
眼下,被青桃這麼一提醒,我心頭寒凜。
這個把月,家中並沒有添置任何東西。
我也跟往常一樣,鮮少出門。
唯有一樣——
生辰那日,肖郎送了我一隻貓兒。
2
我與肖郎,相識於兩年前。
我爹去得早,彼時伯父欲為我甄挑婚事。
見他在手下做事,品行端正,性情溫良,除了寒門出身,不及我清河裴氏高門大戶,其餘與我倒甚是相配。
伯父猶疑,我主動提議,試他一番。
嚴正寺門口,我假裝跌倒崴腳,抬眼求助。
他二話不說,將我扶住。
卻又謹守著君子禮節,攥著衣袖隔著,不敢直接觸碰我。
一邊咬著酸腐同我道歉,一邊求到慧靈法師面前,恭瑾三拜,為我醫治。
「不知公子名諱,小女子來日好相報。」
我挑起狡黠的眼尾觀察他。
他很是侷促地躲避:「不過順手之勞,姑娘不必掛心。」
我一再追問下,他始終沒有自報家門。
直到半月後,伯父請他來裴家做客。
雖有帷幔相隔,可他掃量我朦朧虛影不過一眼,瞬間冷氣倒吸。
「如今公子可願說了?」我繼續打趣他。
他卻黯然無音,停頓了好半晌只說:「肖繼出身寒門,不敢高攀小姐。」
我有點惱了,嗔他:「若我執意報答呢!」
又是一陣緘默。
我沒了耐心,以為他還要相拒。
誰知。
「如此厚愛,肖繼定珍之重之,此生,絕不相負。」
我大喜過望,伯父當場為我們訂下婚約。
半年後,洞房花燭。
氤氳紅帳內,我軟聲問他:「郎君是何時中意的我?」
他溫柔的雙手拂過我的長髮:「初見便情愫暗生,只是......不好唐突了你。」
「那為何後來又同意了婚事?」
他深情望我眉眼:「你一介女兒尚且勇敢,我若再退縮,那便成了懦夫。」
這話令我心悅不已,打定了主意,將自己傾囊相付。
而他也做到了當初的承諾,婚後一直對我疼愛有加。
夫妻舉案,琴瑟和鳴,好不逍遙。
然而半年前,伯父致仕,情況有些變了。
他被擢升為侍郎,一月有半月需在衙署當值。
回到家中總是倦怠疲憊。
即便陪我,也愁容滿面,心不在焉。
我問了,他便推託都是衙門瑣事,並無大礙。
時間一長,我心思黯然,也不好再多嘴。
直到我三月前生辰。
「娘子快看,這是什麼!」
那日也該他當值,我本沒抱什麼期許。
他卻突然回府,手上還抱著一隻通體棕色的貓兒。
品種不名貴,但模樣十分乖巧,惹人疼愛。
「貓兒散漫,最是無憂,唯願娘子像她一樣,逍遙自在,平安喜樂。
「如今我公務繁忙,都冷落了娘子,日後我若不在,就讓這貓兒陪娘子可好?」
我喜笑顏開,一連多日的陰霾,就此消散。
日日將它抱在懷裡,愛不釋手。
因為這不僅僅是隻貓兒,更是肖郎待我的情意。
所以,這怎麼可能是邪物。
可若不是......
那自這貓兒來以後,我頭病便翌日加重,又該作何解釋。
3
盟誓在前,我篤信肖郎不會害我。
即便這貓真是邪物。
也定然是他無心之失。
當晚他下值,我決定將此事如實相告。
卻沒等我開口,他進門掃量一圈,就焦急問我:
「娘子,貓兒呢?」
這話如一根利刺,扎進了我心頭的軟肉。
怎麼?
如今他一點也不緊張我,反而要緊張一隻貓了嗎?
我挺起蒼白的臉,顧左右而言他:「肖郎,我今日頭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