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_第4章 昔日那來自西域的妖師賈角
「昔日那來自西域的妖師賈角,夫人可知?此人善易容,通邪術,極盡手段,諂媚陛下,獨霸朝堂,若非師父以死相抗,在半年前揭露其真面目將其剷除,恐怕我大昭社稷不保。
「如此功績,理應重賞,但成也敗也,此事令陛下顏面有損,惡氣難除,故此責難師父,使他花甲之齡,無端遭貶。
「壯志難酬,鬱鬱寡歡,大約三個月前,他在老家病故了,獨剩下師妹一人。」
我不禁皺眉:
「所以,那元靖是來投奔你的?」
「不!」他下意識否認。
可見我抬頭望去,又諱莫點點頭。
「今日你請慧靈法師......」
「我請慧靈法師是想為恩師行百日祭!」
「那你三天兩頭去那崇賢坊......」
「我只是不想師妹孤苦無依,照顧一二,並無雜念!」
他迫切執起我的手,覆在??口,「娘子信我,此生我只對你忠貞,絕無二心!」
真摯澄淨的眼神,定定看著我,彷彿想吸住我的魂。
我微怔不知所措,他順勢緊緊將我擁住。
不斐的力道,顫抖的手臂,像極了害怕失去。
「既是恩師之女,我理當隨你前去拜訪照顧一二。」
我提議要去見見元靖。
擁著我的手臂發了僵,耳畔穩穩的心跳聲也隨之加快。
可待我抬頭望向他時,又是淡然如常的神色:
「先師一走,師妹身體常有不適,你去,她多半要惶恐招待不周了。
「何況你頭病也越發嚴重,這萬一突然暈倒在外面,你叫我如何是好啊。」
如此,這便是不能去了。
我揣摩著他話裡話外的意思,琢磨這到底是實情還是藉口。
他趁機打諢:「對了,你怎的突然去了嚴正寺,又為何尋到慧靈法師?」
既然已坦白對峙,貓兒的事,也無需再隱瞞。
我和盤托出。
可他聽了,想也沒想,當即站起身厲聲反駁:
「貓兒怎會是邪物,這不可能!」
我被一驚,不由一顫。
他自覺反應太大,有些不妥。
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握住我的手,篤定道:
「娘子,相信我,這絕不可能!」
9
又是肖繼當值的一晚。
我獨自縮於床榻,望著窗外秋月白霜,怎麼也睡不著。
只要一閉眼,白日里,肖繼手豎三指,虔誠起誓的模樣,就會浮現眼前。
「滿天神靈在上,我肖繼,願折壽數年以換娘子康健,便是此刻奪我性命,也不會有半句怨言。
「若我有半點謀害娘子之心,就叫我天打雷劈,永墜十八層地獄,不得......」
比起遲疑的腦袋,手指先一步不受控地捂住了他的嘴。
眼前模糊,淚灑滿襟。
他亦是紅了眼眶。
攥住我的手指,吻了又吻:
「肖繼之言,皆為肺腑,娘子切莫再多想,好好養病,一切,有我在。」
多到溢位來的情深義重,宛若回到洞房花燭夜。
令我繃不住,放肆在他懷裡哭了一場。
可眼下感受著空房的涼意,刺骨難耐,我才幽幽轉醒。
不去想,就能代表沒發生嗎?
元靖闖入我的生活是事實。
肖繼閃爍其詞,不讓我去見她也是事實。
還有貓兒,肖繼何以篤定它絕非邪物?
他三番兩次執意將貓兒送給我,又有何用心?
這一切雜糅在一起,恍若陰雲籠罩。
明知要下雨,卻不知何時將至。
懸而未決的感覺讓人很不好受。
我煩躁下床,想去院中透透氣。
一開門栓,驚醒了睡在門邊的貓兒。
它打個激靈,一下精銳了眸光。
看清是我,討巧地喵兩聲,溫順踱來。
見我還是無動於衷,居然耍起賴,慵懶躺在我的繡鞋上,一下下蹭起我的裙邊。
......
這不是邪物,也起碼成了精。
白日里丟它那一下,正好磕在了車框上,可憐的嗚咽,正如此刻。
我不由心軟將它抱起。
它舒服瞇起眼,享受我梳理毛髮。
暖意自它鼓鼓的小肚子傳來,溫熱了我的手指尖。
順帶飄來它身上獨有的味道,變得愈發濃郁。
淺淺吸上一口,饒是午夜,也令人神清氣爽。
我猛然一愣。
從前,但凡睡不好,我總是要犯頭病的。
可今日,毫無大礙。
還不止今日,自從上次肖繼將它找回來,它改了夜半嘶叫的習慣。
我的頭病,竟也莫名其妙,跟著好了不少。
10
「小姐這是相信姑爺所言了?」
我百無聊賴打著鞦韆。
青桃一句話,問到了我心坎裡。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鞦韆停晃,我淡淡哀愁。
當日我那樣撲到肖繼懷裡,縱然什麼也沒說,也是無法再與他僵持下去。
可一時片刻,我也沒想好往後究竟要怎樣。
青桃很是忠心,這幾日,替我打探了不少訊息:
「據說咱們姑爺去鹿鳴書院讀書前,都是住在元府,可以說,和那位元姑娘是青梅竹馬。此番她歸來,只聯絡了咱們姑爺,想必情義不同尋常,小姐須得留心!
「還有那天開門的孩子,瞧著也就五六歲的年紀,算起來,咱們姑爺回京科舉也是這個時候,這孩子莫非......小姐,別怪青桃多想......」
青桃後面說什麼,我已經聽不到了。
滿心滿眼都是那天開門的孩童。
確實是五六歲的年紀,且眉眼清明,看起來澄澈淨亮,與肖繼頗有些相像。
我當即坐不住了:
「去套馬車!」
肖繼那番託詞,顯然是不想讓我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