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_第8章 肖繼似乎與那崔衍相識
肖繼似乎與那崔衍相識。
不僅直呼其名,對方聽了,似乎也沒有任何被唐突的不悅。
「自然是查案,」崔衍抱臂揶揄掃量肖繼,「怎麼,肖大人今日不當值掙前程了嗎?」
「我當不當值與你何干,你若嚇到我娘子......」
「嚇到尊夫人,崔衍自當作賠!」
崔衍搶過話頭,正肅起面孔,示意肖繼去看那女屍。
「倒是肖大人你,你家中人丁俱在,卻無緣無故死了女婢,你可千萬別被嚇到。」
「女婢?」
肖繼順著他的話意去探看女屍,又恍然抬頭,環視起在場所有人。
突然間,真如崔衍所說,如同鬼上身一般,嘴唇痙攣發顫喃喃:
「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很快,那股顫意蔓延他全身,不禁身形踉蹌。
崔衍一拍他的肩膀,將他穩住。
打謎團一般跟著來一句:
「你知道的,沒什麼不可能。」
肖繼張望環視的眼神變得複雜。
驚懼摻雜著怒憤,怒憤中又帶著悔恨,最後跟著他蜷縮著蹲下來變成了懊惱的低泣。
再站起身看向我時,又變成了某種決絕。
「崔大人還愣著幹什麼。」
他漠然開口,眼神朝我,卻是對著崔衍說話。
「什麼?」崔衍一時不解。
他繼續冷冰冰道:
「身為大理寺少卿,你既來查案,又豈能空手而歸。
「京中高門貴婦,仰仗權勢,動用私刑,名為懲戒家僕,實則濫刀無辜,早已不是什麼鮮見之舉,崔大人,難道不心生懷疑嗎?」
這話......
我簡直不敢輕信自己的耳朵。
肖繼他......他是要讓崔衍懷疑我嗎?
他這麼做......是要以絕後患,報昨日之辱嗎?
突然間,我似乎什麼也聽不到了。
嘈雜的庭院,成了沉默的畫卷,在我餘光外翩飛而去。
我死死盯著肖繼,很想嘶吼他:
「你就如此恨我?恨到要置我於死地?」
可到頭來,喉嚨如被大掌掐住。
無論如何也發不出任何聲響。
「裴清身為主母,有戕害婢女之嫌,來人,將她帶走,押入大理寺獄。」
再晃過神,崔衍手下的侍衛,已將我押解。
我木然承受著,宛若傀儡。
「等等!」
肖繼追上來,喚回我一絲生氣。
憑著這口氣,我艱難喘息,極力地想張開嘴。
可他卻已舉起一張紙,如隔一扇屏風,攔在我與他之間。
我垂眼看去,是昨日他死也不籤的和離書。
如今,已落筆肖繼二字。
像只硬被拉扯著的風箏。
抖動著,急欲掙脫。
那些湧到唇邊的字眼滅了形,殘渣擠起我唇角。
我笑了。
笑得利落豁達,再無任何規矩束縛,顧念妄想。
而他終於肯脫了面具:
「執此為憑,夫妻情斷,從此以後,你我......再無瓜葛。」
17
和離書在手,如今,我已不是官眷。
但也許還礙於我出自裴家,崔衍並沒有為難我。
只叫我在監牢裡枯坐著。
可說來也奇。
這半年來,我最清醒的時刻,莫過於此。
我被騙了。
被騙得一無所有。
還一步步走進了肖繼利用我的惻隱之心,親手為我打造的深淵。
我本有無數次機會從中逃脫。
可我居然沒有......
一次都沒有!
我悔恨得恨不能刀了之前的自己,甚至寄希望於頭病發作,來懲罰自己。
但可能是這股氣太過強盛,我完好如初,什麼都沒發生。
而就在我以為這種可怕的寧靜會一直蔓延下去。
次日黃昏,最後一縷天光快要沉溺下去,牢門突然開了。
「你是來向我炫耀的嗎?」
來人沒作聲。
可我一聞那隨之飄來的味道再熟悉不過,便知是何人。
「我還是那句話,嫂夫人誤會了。」
事到如今,元靖還不承認。
裝相裝到這個份兒上,真沒意思。
「隨你的便,反正,已與我無關。」
我搖晃著站起身。
眼神追著那縷天光,陷入黑暗,決計與昔日溫煦徹底劃清界限。
「賈角最想看到的,莫過於你我內耗相傷,裴清,你好歹出身名門,就這麼容易遭奸人利用嗎!」
她使出激將法,想激怒我。
可賈角,賈角,一個素昧平生之人,一個身死魂銷的罪犯,誰知道世上還有沒有這個人!
我已然聽夠了他們的巧言令色,身形未動。
她失策無奈,長長嘆出一口氣:
「你知道師兄為什麼送你這隻貓兒嗎?」
幾聲貓叫應聲響起。
滿地的稻草隨即發出「窸窣」動靜,向我靠近。
果然,她終於肯露出真面目,朝我示威了。
苦苦壓制的那口氣,在一夜悲涼的積蓄下,徹底被點燃。
我利落轉身,狠狠抬腳,朝那貓兒踹去。
砰地一聲,它小小的身子飛起,跳落在柵欄上,又滑落下來。
我驚住了。
我不過想做個態度,給元靖一個下馬威。
貓兒靈巧,以她的敏銳,我決計是傷不到它的。
可貓兒......居然沒躲?
甚至扭了扭受傷的身子,又朝我委屈踱來。
「貓兒是師兄送給你的心意,你便是她的主人,主人生氣,它又怎會不求饒呢,至於我......」
見我還是無動於衷,元靖彎腰將它抱起。
「不過解了它身上的蠱蟲,它對我,有幾分感激罷了。」
什麼,貓兒也中了蠱?
我震驚抬頭。
元靖輕撫著貓兒,娓娓道來:
「為人子女,父親的大仇,理當我來報。三月前初來京城,我並不想牽連師兄,便沒有同他道來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