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_第10章 先前不說是想護你一片安樂
「先前不說是想護你一片安樂,如今將你關進這大理寺獄......」她語氣寒凜,難掩恨意,「是師兄他......發現了那賈角的蹤跡!」
「大隱隱於市,誰能想到,我苦尋賈角未果,他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易容偽裝。若非前日大雨暗渠積水,衝出了屍??,讓他漏出了破綻,恐怕,真要被他得逞了去!」
「什麼!」
我驚愕得合不攏下巴,只能翕顫。
卻很快反應過來元靖話中之意。
從未有過的涼意,攀爬而上,直衝我的天靈蓋。
我渾身劇顫。
那該死未死的賈角,居然......一直潛藏在我身邊!
20
「這......這怎麼可能?」
我不可置信。
準確地說,只是這樣的念頭,就讓我後怕到脊背寒顫。
「這沒什麼不可能。」
如同那日的崔衍,元靖說了同樣的話:
「賈角昔日取寵於陛下,靠的就是西域詭術,這易容術便是其中之一。父親曾親眼見過他將一個魁梧的將軍易容成妖媚的后妃,蠱惑陛下,用在他自己身上,又有何難。
「只是嫂夫人府上女僕眾多,一時間,還辨認不出,他到底偽裝成了何人,師兄只好藉由將嫂夫人關進來,以防那賈角打草驚蛇,再生詭計傷害於你。」
她話音一落,自前日,哽在喉間撐著我的這口氣,散了。
一瞬間,我坍塌於地。
眼前花白,心口卻如丹青作畫,終於畫到了撥雲見日,什麼都能看得清了。
可惜,我幾經蛇咬,猜忌疑慮已是本能。
我仍不能確信,這畫卷究竟是據實而畫,還是杜撰寫意。
元靖也不強求:
「雖然師兄百般交代,不許我吐露,他寧願你恨他,也不願你日日活在惶恐之中。
「但歸根結底,害嫂夫人受難,受我元家所累,我責任有義務告知你真相,你也有權利知道這一切,至於你信不信,原本無礙,但眼下......」
她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怎麼了!」
我急切追問。
她咬了咬下唇,才決心道:「那日你撞見師兄與我共處一室,不是什麼含情脈脈,而是互道訣別。父仇不報,豈能為人,我自知此事兇險,萬一有一日我不得全身而退,我是想將元章託付給師兄。可今日師兄他......」
「他怎麼了!」
我不自抑地抓住她手腕。
她紅了眼眶,生出自責:「為引那賈角現身,師兄留下一封信,要去敲登聞鼓,再去宮中死諫陛下,為父親平反正名。」
「糊塗!」
這二字奪口而出,根本由不得我做任何抵抗。
元通昭是陛下奪褫,哪怕是無理的、荒唐的,那也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這麼做,非但不能幫元通昭平反,還會激怒陛下,白白搭上自己一條命。
元靖愧疚不已,同我解釋:「師兄何嘗不知這下場,可昔日我父親的確是用了同樣法子將那賈角從雲端打落,哪怕賠上了一條命。
「師兄是想用自己的一條命造出聲勢,換那賈角狗急跳牆,露出馬腳。畢竟,他最不能忍受的,是死後還要輸給我父親。」
說完這些,元靖同我道了別。
「我元家事,元家畢。我已託人前去攔他,但能不能挽回,在老天爺眷顧。此間恩情,請嫂夫人受我一拜。」
元靖衝我跪下,抵頭深深一拜。
我麻木受著,已然丟了魂。
她很灑脫,也不執著。
將那解蠱藥瓶和著一封手書放在我面前。
「你身上的毒蠱只是被壓制住,尚未解除,這是解蠱之法,請嫂夫人儘快解除,以免性命之憂。
」
然後略顯猶豫,又掏出一物,交到我手上。
「這是師兄囑咐我一定要交給你的......」
「此去,他是死是罪,都與你,再無瓜葛。」
21
我從沒想過,這封和離書再到我手上,是這幅情境。
肖繼決然落筆,元靖牢獄相送。
我託在手上,居然再生不出半點哀怨憤懣。
倒是眼淚比我著急。
爭先恐後的落在上面,將上面的字,撕得粉碎。
唯有那「再無瓜葛」四個字,牢固得很。
充斥著我腦海,攪動著痛苦,讓我恨不能向牆上撞去。
我剋制不住的抽泣出聲。
「嫂夫人......」
不知過了多久,另一道聲音,在柵欄外響起。
自雙膝間抬頭,熹微的光線刺得我許久睜不開眼。
原來一夜過去,天色快亮了。
靠著模糊勾勒出的人影,我辨認出是崔衍。
一拳捶打在磚牆上,他愧疚挫敗同我道:
「我去得太晚......肖繼我沒能攔下,已驚了聖駕。」
原來,元靖託付的人,是他。
也不奇怪,那日我便覺得他與肖繼相熟,認識元靖也是情理之中。
至於肖繼......
我不再懷疑元靖昨日所言真假。
因為這根本沒必要。
她沒必要多此一舉,更沒必要編造這麼一通天衣無縫的謊言,只為了我能原諒肖繼?
可正如她所言。
我信不信,不重要了,我原不原諒,也不重要了。
因為昨日,我便已猜到了結局。
「肖繼看似溫潤,實則執拗得狠,認準什麼,絕難輕易改變。大人恩義,攔不下就攔不下吧,他想做什麼,這世上,無人可以攔他。」
聽了這話,他眉峰擠成了褶。
開啟牢門,如風般甩腿邁進來。
「肖繼的確執拗,但這世上若只有一人能攔下他,我堅信,此人只會是嫂夫人你!」
這話在我心頭又是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