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_第11章 將我憋回去的懊悔
將我憋回去的懊悔,又撞了出來,牢牢將我困住,不知所措。
「你若不信,看看這個。」
生怕我不信似的,他拿出一張紙,硬塞到我手心。
垂眼看去,是張欠條。
而落款之人,是肖繼。
「嫂夫人或許不知,你住的那方院落,原是我崔家名下的,肖繼是為了求娶你,才開口要向我買去。
「以他跟我的交情,這欠條我早就該還給他的,只是後來因為一些事,我氣惱他不肯幫我,才留到今日,如今交到你手上,也算是了我一樁心願了。」
我驚愕抬頭。
那院落不是我求了伯父幫肖繼添置的嗎?
怎會......怎會成了他買下的?
他從前孑然一身,哪裡能買得起宅院?
我連忙看向那上面的金額,果然數目斐然。
「我原本讓他寫欠條,是想臊他的臉,誰成想,他驕傲得很,說娶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娘子,又滿足了娘子心願,有了這麼好的宅院,大丈夫當如是,此生無憾矣。
「可我還是氣不過,恥笑他為了還債,在官署裡當牛做馬,不知多少窩囊氣,尤其你伯父致仕後,那些拜高踩低的牆頭草,更過分了。」
「怎麼會......」我喃喃搖頭。
眼前浮現的,卻盡是肖繼這半年來歸家時疲憊之色。
「伯父致仕了,可我裴家尚在,他們怎麼敢......」
「他們怎麼不敢!」
崔衍打斷我的話。
似乎忽然想到什麼,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嫂夫人難道不知,你伯父致仕正是你裴家那位官居御史中丞的世伯的手筆?
「恐怕在他們眼裡,你和你伯父這支裴氏早就無關緊要了,關鍵時候,還可以為他們博得剛正不阿、大義滅親的清名。
」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怪不得肖繼那日拼死也要阻攔我去找他們。
他不是為了自己。
而是為了......瞞住我?
傻子......
這個傻子!
22
捏緊手中的欠條。
我以為自己會崩潰失控。
可到頭來,卻前所未有的冷靜。
擦乾眼淚,將欠條揣進懷中,熨帖在??口。
腦子裡,只剩下崔衍那一句話。
若天底下還有人能攔下肖繼,只能是我。
對,只能是我!
「我能走了嗎,崔大人?」
沉默許久,我突然開口,卻是提出這麼個請求,顯然在崔衍意料之外。
「你!」
他忿忿瞪我。
好似在說,我這婦人,怎就如此絕情冷意。
我沒有理會,只冷冷提聲,又問了他一遍。
他氣哼甩袖背過身去,意思不言而喻。
我立馬站起身,想要往外走。
只不過蹲坐太久,腿麻,腳下踉蹌。
崔衍下意識扶住我,斜瞥我一眼,卻還是什麼都沒說。
預設我離去,由走變跑,越跑越快。
直至跑出大理寺的衙門,站在空蕩蕩的長街上。
此時時辰尚早,四下無人,朝陽仍歇。
唯有殘月冷星相伴,讓我頭一次發覺這繁華的長安是如此悲涼。
哪怕縮著腦袋,聳著肩,都無法抵禦寒風自我脖頸間吹過,帶走僅有溫度。
可這樣的清晨,肖繼他......獨自承受了無數次。
我倒吸一口,硬逼下不合時宜的情緒,加快了腳步。
跑得太快,踩空跌倒,也好像沒了知覺。
只知道趕緊爬起來,再向前跑去。
「馭!」
一串馬蹄聲緊追而來,阻了我腳步。
馬上之人一勒韁繩,俯視我:
「你這是要去救肖繼?」
我沒回應,只冷冷抬頭問他:
「崔大人今日將欠條還我,可是心中有愧?」
他手中一緊,身??馬兒嘶鳴。
臉上神色糾結,半天沒有出聲。
而我也並不想得到答案,只在意,他能否幫我。
目光交匯,他審視我的眼神謹慎又複雜。
過後吹響鳴鏑,找來人馬小轎,抬我在京城招搖一圈,以洗清我的冤屈,又大張旗鼓送了我回府。
臨走前,他特地在府門口,對我賠罪三拜:
「前兩日,實乃崔某魚目混珠,誤聽信肖繼那大奸大惡之人的讒言,唐突了裴娘子,崔某任罰任怨,還請裴娘子大人大量,多多海涵。」
「崔大人多慮了,你也是因公辦事,何錯之有,那肖繼連神武的陛下都敢矇騙,你被他戲弄,也是情理之中。」
我嘴上客套,面上記恨傲然的神色已壓制不住。
不等他再說什麼,不留情面轉身進了門。
還特地吩咐看門的小廝:
「門外的狗叫得厲害,把門關上,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能把門開啟!」
23
「小姐,奴婢擔心死你了。」
我剛進前廳,青桃衝迎而來,一臉擔憂之色。
我出言安慰她,事已解決,並無大礙。
她還不放心。
「那崔衍仗著出身博陵崔氏,眼高於頂,很是跋扈,容不得旁人置喙半個字,他怎麼這麼輕易就放小姐回來了?」
她打探的眼神,幾乎貼在我身上,就盼從我嘴裡聽出個什麼內情。
我端起茶盞,淺淺抿上一口,避之反問:
「你好像對崔大人......很熟悉?」
她立馬變了臉色,做出無辜之狀。
「奴婢還不是擔心小姐,這兩日一刻不得閒地去打聽。」
她假裝賭氣嗔我。
我恢復如然,像從前一樣,連忙哄她。
「還能是什麼,自然是我那幾位世伯出了手,要讓那肖繼,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崔衍是博陵崔氏,但在我清河裴氏面前,只怕也不夠看吧。」
聽了這話,她側過半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