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_第7章 她一聲令下
她一聲令下,府中僕役悉數上來護衛我。
我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又問了他一次:
「這和離書,你籤還是不籤。」
他眼睛睜得渾圓,凝望著我,磨動起嘴唇。
卻半天沒能磨出一個字。
就在我快要失去所有耐心,他乾啞著嗓子,含糊吐露:「不......不......」
「那就別怪我狠心了!」
一咬牙,我繞回桌案,重新提筆又寫下幾封拜帖。
無不拜於我清河裴氏在朝中任中要之位的世伯。
果然,肖繼更激動了。
發了狂的瘋狗一般,要衝破僕役圍成的長棍鎖,直衝我而來:
「不要去找他們,不要!」
他一向文弱,卻不知哪來的力氣,掀倒了好幾個小廝。
青桃指揮下,他捱了幾棍,也不知放棄。
轉眼,我花足了心思佈置的宅院,一片狼藉。
「你鬧夠了沒有!」
桌前,洗筆的水缸被我拎起來,衝著他的頭頂,一潑而下。
刺骨的涼意總算澆滅了他心中不平的火。
他冷靜了,不再掙扎。
只有眸間的著色,似乎又紅了幾分。
「若還想保住你的侍郎之位,就簽字畫押,從此消失,不然我保證,明日日出之前,你肖繼欺辱我裴氏之舉,將會擺在所有世伯的案頭!」
青桃趁他失神,奪過一把棍杖,對準他的膝窩。
「不知好歹的東西,趕緊畫押趕緊滾!」
一聲悶響,他當即軟了身子,跪在我面前。
卻還是沒有拾筆。
只是翕動著下頜答應:
「娘子不願見我,我走便是,但這和離書......」
不過盼去一眼,他消退的意志頃刻重燃:
「肖繼寧死......難遂此意!」
15
風未歇,天光蔭翳,鉛雲壓頂。
肖繼前腳離開,後腳,下起傾盆大雨。
我靜坐在迴廊裡,裙角溼去大半也不知。
若是以往,怕是要被那張絮絮叨叨的嘴,唸叨多少回。
「肖繼如此卑劣,小姐為何要放他一馬。」
青桃突然出聲,眼前走馬燈一樣的回憶消散。
我佯裝雨滴濺到了臉上,抹了抹眼角。
「得饒人處且饒人,」我淡淡嘆息。
青桃緊眉,一看便是不懂。
「父母去的早,我家學不深,但好在伯父視如己出,自小沒少教誨。
「肖繼如今是吏部侍郎,官不大,但勝在年輕有為,在朝堂算個名號,此事若真鬧大,他是毀了前程,可我裴家的臉又要往哪擱呢。如此,不如互留情面,各自安好。」
青桃不忿:
「那也太便宜他了,小姐你別忘了,你可是裴家女!」
我是姓裴。
但也知道自己的斤兩。
凡事救急不救窮。
就算是同根血脈,又能張口幾回。
青桃聽了這話懨懨,很不放心地問我一句:
「小姐,你不會到了此刻,還放不下肖繼吧。」
「自然不是。」我絕口否認。
「那就好,」青桃瞄著我,頗有意味言道,「說不定此刻啊他春宵一刻值千金,正摟著那元靖,瀟灑快活呢,那元靖裝的一派名門秀女,什麼一手好字賽右軍,但那身段顏色,一看就是個沽名釣譽,只會妖媚人的主兒......」
「住口!」
我喝止,將她攆走。
但四下安靜後,綿密的雨溼並沒有放過我,緊緊將我裹住,心口急劇起伏,依舊喘不上氣。
很快,頭病洶湧而來。
「藥!藥!」
我想喚青桃,可由不得喊人,意識已經抽離我身體而去。
昏沉間,我彷彿又看到了肖繼。
一會兒他一臉茫然,是初見時的青澀。
一會兒他滿眼溫柔,是大婚時的深情。
畫面翻飛,全是我與他的相愛繾綣,無一絲爭吵隔閡。
就連元靖,居然也筆走龍蛇,寫下百年好合四字,送於我和肖繼做賀禮。
我想我或許真中了蠱。
居然會生出這樣的幻想。
不過還好,我並沒有沉醉太久。
翌日天光微亮,一通急促的叩門聲就將我拉回現實。
「大理寺查案!」
查案?
來人帽正衣錦,年少有為,自報是大理寺少卿。
我看過令牌,確鑿無疑:「不知崔衍崔大人有何見教?」
他手指一揮,手下侍衛抬上來一具女屍。
面目全非,散發著惡臭,肉身腐爛,已現白骨。
「昨日大雨,這屍首自你家暗渠浮出,你可認得?」
我嚇得魂飛魄散。
好不容易壓下的頭病又要蠢蠢欲動,如何能認人。
我回避著直搖頭。
「不認得?」
他語氣懷疑:「那這女屍怎麼穿的是你家女僕的衣衫?」
16
放開膽子瞥去一眼,我懵了。
的確。
這女屍已辨不出容貌,但身上穿的,與我府中女僕無異。
可我府上用人,依世家之例,一向謹慎,沒有聽說何時丟了人。
我深呼吸站穩,向那崔衍坦白:
「家中女僕皆有造冊,大人可去勘察,人丁俱在。」
崔衍抬眸,審視我片刻,勾唇譏諷道:
「造冊?既是你家中造冊,便有杜撰偽造的可能,如何能作為證據?」
這話一聽就來者不善。
我心口一縮,額間青筋直跳。
從前有伯父,後來又有肖繼。
我從未獨自應對過這種刁難。
可眼下,我已無人可依。
不得不硬頂起一口氣,擺開架勢。
卻沒等我開口。
「何人在我家鬧事!」
肖繼突然衝進府門。
他髮髻凌亂,衣服也是昨日的,溼貼在他身上,擰著褶皺,很是狼狽。
深望我一眼,像從前一樣,給我一個安心的眼神。
他轉過身,擋在我面前:
「崔衍,她是我妻子,是官眷,你如此操戈,是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