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_第6章 可是非曲直
可是非曲直,哪是她一拜就能辨得明的。
肖繼親口承認,此處他來過多次,且有門口那些搬弄口舌是非的婦人為證。
眼下,又被我親眼撞見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絲毫不顧男女大防。
縱是他們兩人把清白說上了九重天,又叫我如何相信!
「別誤會?」直覺諷刺,我出言冷嘲。
「當初元大人也是朝中清流,不會從未教導過家中子女為人舉止吧,方才你們二人房門緊閉,又拉拉扯扯,是在幹什麼?」
聞言,狀若和善的元靖一下陰鬱變臉。
肖繼似要護她一般,搶上來:
「是師妹非要拜謝我,我不過是攙扶她一下,僅此而已!」
「拜謝?」我冷冷直視肖繼,「那你倒是說說,究竟是怎樣的情需要她三拜九叩,需要你三攙九扶!」
「她......」
肖繼接不上話,我替他講。
「怎麼,是她要你找出害死她父親的真兇,還要你替她報刀父之仇?
「那你這到底全的到底是師徒之義,還是你三番五次想要狡辯的男女之情!」
「你......你怎會知曉?」
肖繼愕頓,瞳孔惶然。
知曉什麼?
他卑劣的品性,下作的心腸嗎?
冷笑連吟,我昂起下頜,咬牙逼退眼底熱意。
「是我失言。」
跟在後面的元章自知壞了事,哭跪在肖繼面前。
認命一般長出一口氣,肖繼並未責怪,反而將他攙起,護送到元靖身後。
自我望去,三人並肩而立,像極了關心則亂的一家三口。
「既如此,我便不再瞞你。」
這是終於肯說句實話了?
我恨意狂燃,盯緊肖繼。
可他居然踉蹌了腳步,紅了眼眶。
虛抬起手臂,還想要染指我。
「娘子不知,奸人未死,要害你性命。
」
13
起風了。
隔著緊閉的房門,似乎還能灌進來,短暫消退了我臉上的溫熱。
退了閒雜人等出去,肖繼講完前後始末許久,我遲遲沒能回神。
表面維持著沉默,腦子裡,已是萬馬奔騰。
我得的不是頭病,而是中了蠱?
還是出自那國師賈角之手來自西域的邪蠱?
若不得醫治,很快,陽壽將盡。
可怎麼會呢?
長安名醫萬千,縱是宮中太醫也是瞧過的。
雖然難治根本,日常不利,但絕不至於有性命之憂。
莫不是肖繼為了穩住我,以掩蓋偷情之事,又隨口編造來唬我的。
還將這一切罪責推給早該化成灰的國師賈角?
「你有何證據?」
我不敢再輕信他半個字。
他急步朝我擁來,我惡惱相視。
他挫敗鎮住腳,黯然垂頭,沒再吐露隻字片語。
我不由一諷笑。
如此,便是沒證據了。
「我父親死於此蠱,這,便是證據。」
元靖繃緊了下頜上前,豎指要對天起誓:
「我可以我父親一生的清譽作保,此事,絕無虛言。」
元通昭文臣傲骨。
他的清譽,的確很值錢。
但這算不上什麼證據,也並不能證明他二人的清白。
「元小姐,你父親已死,他的死因已然煙消雲散了。即便他當真死於此,也不能證明我也中了蠱蟲。
「更何況,我與那賈角素未謀面,無冤無仇,即便他沒死,何苦要害我呢?
「我一向深居簡出,若是有陌生之人蓄意靠近,甚至加害於我,我不可能一點都察覺不到的。」
她想再說什麼,卻先看向肖繼鬱郁的臉色。
正撞上他眉眼抬起,好不默契。
一種微妙在他們之間流轉。
讓我稍作平靜的神志,又要癲狂。
「如此,無需再多言了。」
我破開房門甩袖而去。
肖繼追喊我「娘子」,還欲挽留。
我停了下來。
卻不是因為肖繼,而是房門大開,侯在車裡的貓兒突然迎面鑽來。
像是全然看不見我,匆匆一掠。
輕盈跳過門檻,衝進房中,鑽進了元靖懷裡。
接連討好喵叫,慵懶軟下身子衝她撒嬌。
一瞬間,我欲踉蹌栽倒。
卻如撥雲見日般,恍然想通,貓兒走丟那幾日去了哪,又為何會被肖繼輕而易舉找到帶回來。
也終於明白慧靈大師口中的讖語。
所謂邪物,是指人心邪惡。
這隻貓兒,不是個禮物,而是個幫兇。
從頭至尾,配合著肖繼,掩藏它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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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繼慢我幾步。
他跨進府門時,我已寫好了和離書。
「這是......」
看去一眼,他緊繃著臉,搖搖欲墜。
整個人抑制不住地發抖,好似下一刻就會窒息。
可我已看夠了他卑劣的演技。
再不能牽起我一絲波瀾。
「你我夫妻一場,也算緣分,如今你另尋新歡,我成全你。」
手起手落畫了押,我遞到他面前:
「把這簽了,你走吧。」
本朝有律,嫁妝系歸女眷。
唯一有牽扯的,就是腳下的這座宅院。
昔日他為官不久,家資不豐。
是我求了伯父,替他置辦的,合該算我裴家之物。
如今他做出此等背信棄義之舉,我只將他掃地出門,已是高抬貴手。
可惜,事到如今,他還在肖想本就不屬於他的東西。
「我不走,我絕不能走!」
他垂於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喑著嗓子,衝我低吼。
稍稍抬起眼皮,滴血般的赤眸幾欲吞人。
是我從未見過的激憤。
我被嚇到,不由向後瑟縮。
「大膽狂徒,你要幹什麼!」
青桃疾跨一步,擋在我面前。
「我家小姐火眼金睛,認出你無恥奸猾,如今她好心放你一馬,怎麼,你還不知足,還要撕掉儒雅書生的麵皮子,變成街頭莽漢要報復我家小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