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亂撿骨頭_第11章 萬曆年間的銅錢
萬曆年間的銅錢!
我心跳加速，轉身就往張師傅那邊跑。
「張叔!張叔!」我叫住正準備離開的張師傅。
他轉過身，眼睛紅腫，臉色憔悴:「阿禾?」
「張叔，我......我想起一件事,」我氣喘吁吁地說,「上週五我們幫忙清理的時候，我在西北角那邊挖到過一枚銅錢，上面寫著『萬曆通寶』......」
張師傅愣了愣。
「老陳師傅說那是明朝萬曆年間的......還說是壓棺錢，死人嘴裡含的......」我繼續說,「林法師不是說骨主可能有銅錢陪葬嗎?會不會......會不會就在那個位置?」
張師傅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可是......」
他看向操場西北角，那裡也被圍起來了，還沒有深挖。
「張叔，你去求求陳隊長，讓他們挖挖看那個位置!」我說,「萬一......萬一真的是呢?」
張師傅猶豫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西北角的方向，拳頭握緊又鬆開。
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去試試。」
他轉身跑向正在收工的陳隊長。
「陳隊長!陳隊長!」張師傅追上去，一把抓住陳隊長的胳膊。
「張師傅，你家屬的事，明天公社會處理的，你先......」
「不是那個!」張師傅打斷他,「我求你一件事，求你再挖一個地方，就一個地方!」
陳隊長皺眉:「挖?你也......」
「求你了!」張師傅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在泥濘的地上，跪在陳隊長面前。
圍觀還沒走的人都驚呆了。
張師傅是廠裡有名的硬漢，平時說一不二，走路都挺著腰板。現在，他跪下了。
「陳隊長，我求你，就挖西北角那個位置,」張師傅的聲音在發顫,「上週挖出過萬曆年間的銅錢，可能......可能那裡埋著的是......是那個算命先生......」
「張師傅，你快起來......」陳隊長想去拉他。
「你不答應我不起來!」張師傅死死跪著,「我就這一個兒子，陳隊長，我求你了......就挖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如果找不到，我......我什麼都不說了，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
雨越下越大。
張師傅跪在泥水裡，整個人都溼透了。
陳隊長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複雜。
沉默了很久。
「就挖那一個地方?」陳隊長問。
「就一個!」
陳隊長嘆了口氣:「行，我讓他們挖。但就這一次，挖完不管找到找不到，都不能再鬧了。」
「好!好!」張師傅連連點頭。
陳隊長叫來兩個民兵:「去西北角那個位置，往下挖深一點，看看有什麼。」
兩個民兵拿著鐵鍬，打著手電筒，走向西北角。
張師傅從地上爬起來，跟了過去。我和阿嫲，還有一些沒走的人，也都跟過去圍觀。
雨水打在泥土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兩個民兵開始挖。
鐵鍬插進泥土，翻起黑色的泥塊。
挖了大概半米深，突然「噹啷」一聲，鐵鍬碰到了硬物。
「有東西!」
民兵蹲下來，用手扒開泥土。
手電筒照過去——
是銅錢。
一枚、兩枚、三枚......
好幾枚銅錢散落在泥土裡，上面鏽跡斑斑，隱約能看見「萬曆通寶」的字樣。
「繼續挖!」張師傅的聲音在顫抖。
民兵繼續往下挖。
又挖了二十釐米，鐵鍬碰到了更硬的東西。
扒開泥土一看——
是個羅盤。
木頭的羅盤已經腐爛了一半，但能看出形狀。中間的指標已經鏽蝕，但盤面上的八卦圖案還依稀可見。
「算命先生的羅盤!」人群中有人驚呼。
張師傅撲過去，跪在坑邊:「是這裡!就是這裡!骨頭呢?骨頭在哪裡?」
兩個民兵對視一眼，繼續往下挖。
鐵鍬插進去，翻出一截髮黑的骨頭。
手電筒照過去——
是人骨。
一截手臂骨，很細，很小。
接著，更多的骨頭被挖出來。
肋骨、腿骨、脊椎骨......
最後，是一顆頭骨。
頭骨很小，骨架纖細。
手電筒照在頭骨的面部——
兩個眼眶，深深凹陷，比正常的眼眶要大。
而且形狀很奇怪，像是......像是生前眼球就已經萎縮了。
瞎子的頭骨。
「找到了......」張師傅跪在泥水裡，聲音哽咽,「找到骨主了......」
雷聲又響起來。
閃電照亮了那具瘦小的骨骼。
那個數了幾百年骨頭的算命先生，終於被找到了。
十二
骨主的屍骸被挖出來後，訊息很快傳到了縣裡。
第二天上午，縣委和省醫療隊的專家們召開了緊急會議。
下午，通知就貼出來了。
大紅紙，貼在縣政府的宣傳欄上，學校門口也貼了一張。我和阿嫲去看的時候，已經圍了很多人。
通知上寫著:
「經縣委和省醫療隊聯合調查研究，確認近期學生髮病事件系因挖掘亂葬崗時組織學生參與勞動，接觸了土壤中的古代病菌，導致傳染性急性腦膜炎爆發。為防止疫情擴大，經研究決定:一、立即全面封鎖施工現場;二、對亂葬崗內所有屍骸進行無害化處理，統一焚燒;三、對現場進行全面消毒;四、所有發病學生集中隔離治療。此決定即日執行。」
下面蓋著縣革委會的紅章，還有省醫療隊的簽字。
人群議論紛紛。
「要燒掉?全部燒掉?」
「燒了也好，燒了就乾淨了......」
「對啊，那東西留著也是禍害......」
我看見張師傅也在人群裡。
他盯著那張通知看了很久，轉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