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亂撿骨頭_第7章 的標語
的標語,但標語已經被風吹得捲了邊。
圍欄後面,那些黑洞洞的土坑還敞開著。
醫療隊說是傳染性急性腦膜炎。
可阿嫲說,是替身印。
我不知道該信誰的。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建國是第一個摸骨頭的人。
他已經這樣了。
那麼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名單上那十五個人,會不會都變成這樣?
夜幕降臨,街燈一盞盞亮起來。
昏黃的燈光下,我看見阿嫲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她的手,還緊緊抓著我。
像是怕我也會被什麼東西纏住,再也回不來。
八
天亮了,噩耗傳遍了整個縣城。
秀蘭死了。
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家裡吃早飯。隔壁的劉嬸衝進來,上氣不接下氣:「老陳家的!出事了!秀蘭......秀蘭她跳??了!」
阿嫲手裡的碗掉在桌上,粥灑了一桌。
「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不,是凌晨,」劉嬸擦著眼淚,「剛才她媽媽哭得暈過去了,現在還在醫院......」
我放下筷子,衝出家門。
街上已經聚了很多人,三三兩兩地議論著,都往學校的方向張望。我一路跑到學校,看見校門口圍了一大圈人,還有公安的腳踏車停在那裡。
教學樓下面拉起了白布。
我擠進人群,聽見有人在講昨晚發生的事。
「聽說是凌晨三點多,守夜的老張發現的......」
「秀蘭不知道怎麼半夜從家裡跑出來,一個人走到學校......」
「她爬上教學樓頂,站在天台邊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老張發現的時候,她已經跳下來了......」
我渾身發冷。
秀蘭家離學校有兩里路,她一個病得那麼重的人,怎麼半夜跑出來的?
「她媽媽說,秀蘭這幾天都在說胡話,燒得迷迷糊糊的,」旁邊一個大嬸說,「昨晚還餵了她藥,以為她睡了,誰知道半夜起來一看,人不見了......」
「找了半宿,最後......唉......」
人群中傳來唏噓聲。
我聽見有個老人壓低聲音說:「這孩子是被什麼東西引過來的......半夜三更的,一個病得那麼重的小姑娘,怎麼可能自己走那麼遠的路?」
「噓!別亂說!」
「我說的是實話!你們想想,那片亂葬崗就在操場底下,她是不是衝著那個去的?」
我心裡一緊。
對,教學樓就在操場旁邊。
秀蘭跳下來的地方,離那片被圍起來的亂葬崗,不到五十米。
「聽老張說啊,他發現秀蘭的時候,那孩子站在天台上,手還在空中比劃,嘴裡念念叨叨的......」
「念什麼?」
「數數唄,還能念什麼......一直數一直數,數到最後,突然就......」
說話的人做了個往下跳的手勢,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我轉身往家跑,一路跑得喘不上氣。
回到家,阿嫲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去秀蘭家。她看見我,嘆了口氣:「你都聽說了?」
我點點頭。
「秀蘭這孩子......」阿嫲搖搖頭,在條凳上坐下來,「身子弱,撐不住了。」
「撐不住什麼?」
阿嫲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替身這種事,要看人的。身子骨硬朗的,陽氣足的,還能撐一撐。但秀蘭從小就體弱多病,她阿嫲去年又剛過世......這種時候,八字輕的人,扛不住的。」
她看著我:「建國那孩子,雖然也病了,但他是男娃,又是工人家庭出身,從小吃得好,身子底子在那裡,所以還能撐著。但秀蘭......她撐不住,就提前瘋了。」
「瘋了......所以才......」
「對,」阿嫲點點頭,「被那東西纏得太緊,神智不清了,就會做出這種事。她不是自己要跳??的,是......是被引過去的。」
她說到這裡,聲音都在發抖。
「那......那後面的人......」我想起名單上那十五個名字。
阿嫲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紅布包,塞進我手裡。
「這幾天你隨身帶著,不要離身,」她說,「裡面有香灰、硃砂,還有你阿公留下的平安符。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摘下來,聽到沒有?」
我握著那個紅布包,感覺到它微微發燙。
「阿嫲......那根骨頭......」
「那根骨頭好像被建國他媽媽丟回工地了,」阿嫲說,「但沒用的。那東西......已經散出去了。摸過的人,都已經沾上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這幾天你放學就回家,不要在外面亂逛,尤其不要去學校操場那邊。聽到了嗎?」
我點點頭。
阿嫲出門了,去秀蘭家幫忙料理後事。
我一個人坐在屋裡,手裡攥著那個紅布包。
窗外傳來織布廠的機器聲,單調而沉悶,像某種誦經聲。
我想起秀蘭。
那個愛笑的女孩,坐在我前面,總是回頭問我借橡皮。她梳著兩根麻花辮,白淨的臉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上週五,她還在教室裡,雖然戴著紗布口罩,但眼睛還是彎彎的。
現在,她沒了。
從週日發病,到今天週四,才五天。
五天時間,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沒了。
我突然想起她那天在教室裡說的話:「我昨晚夢見那根骨頭了,夢見一個人在數數,數得可快了,像唱歌一樣。」
當時她還笑著說,覺得怪瘮人的。
現在想來,那不是夢。
那是預兆。
我把紅布包掛在脖子上,塞進衣服裡。
下午的時候,學校通知停課三天。
名義上是配合醫療隊做全面消毒,實際上大家都知道,是因為秀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