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亂撿骨頭_第4章 我被她的反應嚇到了
我被她的反應嚇到了,點點頭。
阿嫲這才鬆開手,看了看門外,確認沒人,才拉著我進了裡屋。她關上門,盯著我的眼睛:「建國只是普通的發燒,風寒而已,吳醫生不是說了嗎?小孩子不要胡思亂想。」
「可是他手上那個紅印......」
「可能是刮痧刮的,或者碰到什麼東西了。」阿嫲打斷我,語氣很堅決,「總之,這件事你不要再提,也不要跟任何人說,知道嗎?」
她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在閃躲,手指不停地搓著衣角。
我從小跟阿嫲一起長大,太瞭解她了。她這副樣子,分明是在害怕什麼,卻不敢說出來。
「阿嫲......」我小聲問,「那根骨頭,是不是真的......」
「吃飯!」阿嫲突然提高聲音,「地瓜粥要糊了!」
她轉身出去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昏暗的房間裡。
晚飯的時候,阿嫲一直心不在焉,粥都盛灑了。她不停地看向窗外,外面夜色濃重,春天的蟲子叫得很響。
吃完飯,阿嫲讓我早點睡,說明天還要上學。可她自己卻沒睡,我聽見她在廚房裡翻找東西的聲音,然後是劃火柴的「嗤」一聲。
我偷偷從門縫往外看——
阿嫲在灶臺前點了三根香,插在一箇舊的罐頭盒裡。她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雖然聽不清她在唸什麼,但那種焦急和恐懼,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想起「破四舊」的時候,家裡的神像都被砸了,阿嫲哭了好幾天。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敢公開拜神,只能偷偷在廚房燒香。
可今晚,她燒香的樣子,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虔誠,也更加惶恐。
我縮回被窩裡,蓋上薄被,卻怎麼也睡不著。
窗外的風吹過,帶來操場那邊的泥土味。那片亂葬崗就在離我家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此刻那些土坑還敞開著,等著專家組明天繼續清理。
我閉上眼睛,耳邊又響起建國數數的聲音:「一......二......三......四......」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阿嫲叫醒的時候,發現她眼睛紅腫,像一夜沒睡。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催我快點吃飯上學。
到了教室,我第一眼就看見——建國的座位還是空的,而我前面秀蘭的座位,也空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早讀課的時候,林老師走進來,臉色有些難看:「通知一下,秀蘭同學今天也請病假了,大家好好讀書,不要東張西望。」
教室裡竊竊私語起來。
坐我旁邊的阿良轉過頭,壓低聲音說:「我早上路過秀蘭家,聽見她媽媽在哭,說秀蘭昨晚開始發高燒......」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秀蘭是第二個摸那根骨頭的人。
名單上的順序,第一個是建國,第二個就是秀蘭。
「還聽說啊,」阿良繼續說,「秀蘭跟建國一樣,也是一直在說胡話,還做奇怪的動作......」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音。
「阿禾,你怎麼了?」阿良被我嚇了一跳。
林老師也看過來:「林小禾,怎麼回事?」
「老師,我......我肚子疼,想去廁所。」我胡亂找了個藉口,衝出了教室。
我沒有去廁所,而是跑向操場。
那片挖掘現場還圍著紅布條,幾個專家已經開始工作了。我站在遠處,看著那一個個黑洞洞的土坑,突然想起老陳師傅說的話——
「那個瞎子據說在這裡守了好幾年,天天數骨頭,最後也死在這裡,跟那些冤魂埋在一起了。
」
「那個瞎子臨死前,在地上寫了幾個字——『數不完了』。」
一陣冷風吹過,我打了個寒顫。
如果老陳師傅說的是真的,如果那根指骨真的是那個算命先生的,那麼......
建國摸了骨頭,開始數數。
秀蘭摸了骨頭,也開始數數。
按照傳閱的順序,第三個摸骨頭的人是......
是阿良。
我猛地轉身,想跑回教室提醒他。
可是跑到一半,我又停住了。
提醒他什麼?說有鬼?說那根骨頭有詛咒?
我要是敢這麼說,第二天就會被拉去批鬥,戴高帽子游街,說我「宣揚迷信,毒害青年」。
我站在操場邊,進退兩難。
頭頂的天空灰濛濛的,烏雲壓得很低,像要下雨。
遠處傳來專家組的說話聲,他們又挖出了新的骨頭,正在用刷子仔細清理。
那些骨頭,在泥土裡埋了幾百年,本該安安靜靜地長眠。
可我們,把它們都翻了出來。
六
接下來的三天,教室裡的空位越來越多。
週三早上,阿良沒來。他媽媽來學校請假,說孩子發高燒,說胡話。
週四,坐後排的小胖子阿明也沒來。還有文藝委員小梅,她是週三下午被家長接走的,走之前雙手一直在發抖,嘴裡念念叨叨數著數。
週五,又少了兩個人。
教室裡原本坐得滿滿當當的四十二個同學,現在只剩下三十多個。那些空蕩蕩的座位像一個個黑洞,讓人不敢去看。
更可怕的是,大家都發現了規律——生病的,全都是那天晚上摸過那根骨頭的人。
我記得那張「大膽破除迷信名單」上的順序,建國、秀蘭、阿良、小梅、阿明......他們發病的順序,跟名單上的順序一模一樣,一個不差。
這件事很快就在學校傳開了。
起初只是學生之間悄悄議論,到後來,連老師和家長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