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亂撿骨頭_第3章 我提着阿嫲煮的雞蛋

不要亂撿骨頭發布時間:2026-05-05作者:我是噗噗噗噗噗現代反轉玄學懸疑

我提著阿嫲煮的雞蛋(那年代雞蛋是珍貴的探病禮),敲開了他家的門。

開門的是建國的媽媽王姨,她是廠裡的擋車工,圍著藍圍裙,頭髮隨便用橡皮筋扎著,眼睛紅紅的,像哭過。

「阿禾來了?」王姨勉強笑了笑,「建國在裡間躺著呢,你進去看看吧。」

屋裡很暗,窗戶拉著布簾,空氣裡有一股中草藥的苦味,還混著生薑和蔥白的味道。建國躺在靠牆的木板床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臉燒得通紅,額頭上敷著溼毛巾。

床邊坐著公社衛生院的吳赤醫——我們都叫他吳醫生,四十來歲,瘦高個,揹著個帆布藥箱,正在給建國量體溫。

「阿禾啊,」吳醫生看見我,點點頭,從建國腋下抽出體溫計,對著窗戶縫透進來的光看了看,皺起眉,「三十九度五,還是高燒。」

「吳醫生,我兒子這是怎麼了?」王姨緊張地搓著圍裙,「昨天下午開始發燒的,我用老法子給他刮痧、喝薑湯,熬了一宿,今天還是不退......」

「還用艾草水擦過身,」王姨指著床邊的搪瓷盆,裡面還有半盆發黑的水,「他爸說是去操場挖土,沾了晦氣,我還特地去廟邊求了香灰回來給他沖水喝......可是都不管用啊!」

吳醫生擺擺手:「那些都是封建迷信,不要亂來。」他把體溫計甩了甩,裝回鐵盒裡,「應該是風寒,這幾天倒春寒,又在操場上挖土,著涼了。我給他開點柴胡、板藍根,多喝水,發發汗就好了。」

他從藥箱裡掏出幾包草藥,用牛皮紙包好:「一天三次,飯後吃。要是明天還不退燒,就得送縣醫院了。」

王姨接過藥包,連聲道謝。

吳醫生收拾藥箱準備走,經過我身邊時,突然停下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床上的建國,欲言又止。最後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也小心些,彆著涼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王姨說:「對了,他手上那些紅印子是怎麼回事?刮痧刮的?」

「啊?什麼紅印子?」王姨一臉茫然,「我沒給他刮手啊,刮的是背......」

吳醫生皺了皺眉,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屋裡只剩下我和建國。王姨去廚房煎藥了,我聽見她在外面擤鼻涕的聲音。

我走到床邊,小聲叫:「建國?」

建國閉著眼睛,眼皮在顫動,嘴唇乾裂,喃喃地說著什麼。我湊近了聽,只聽見他在反覆念著:「一......二......三......四......」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建國!」我用力推了推他。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珠佈滿血絲,盯著天花板,然後視線慢慢移到我臉上。過了好幾秒,他才認出我來:「阿......阿禾?」

「你怎麼了?」

「我......我好冷......」建國的聲音沙啞,「明明在發燒,可是......好冷......」

他說著,突然抓住我的手。

我嚇了一跳——他的手冰涼,像摸到冰塊一樣,跟秀蘭形容摸那根骨頭的感覺一模一樣。

「阿禾,」建國盯著我,眼神有些渙散,「我昨天下午......做了個怪夢......」

「什麼夢?」

「夢見......夢見好多人......躺在地上......一個一個的......我要數他們......數不清......一直數不清......」他的聲音越來越急促,「有個人站在旁邊,一直看著我,他沒有眼睛,他說......他說......」

「說什麼?」

「他說......『輪到你了』......」

建國說完這句話,突然渾身抽搐起來,嘴裡又開始唸叨:「一......二......三......四......五......」

他的右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手指在空中一下一下地點著,像在數什麼東西。

我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我看見建國的右手食指——骨節處有一圈淡淡的紅印,在慘白的皮膚上格外醒目。

那圈紅印,跟那根指骨上的硃砂印記一模一樣。

王姨端著藥碗從廚房出來:「阿禾,讓建國喝藥了......咦,他的手怎麼伸出來了?」

她走過來要把建國的手塞回被子裡,卻突然尖叫一聲,藥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他手上......」王姨指著建國的手,聲音發抖,「這紅印......哪來的?昨天下午還沒有啊!我給他擦身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

我看著那圈越來越鮮豔的紅印,想起老陳師傅的話,想起那個數不完骨頭的算命先生,想起吳醫生剛才欲言又止的表情。

這不是風寒。

這根本不是風寒。

窗外傳來織布廠下班的汽笛聲,淒厲而綿長。

建國還在數著數,一刻不停:「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他的十根手指都開始在被子上敲打,像在打算盤,速度越來越快。

王姨癱坐在地上,捂著嘴哭起來。

我想起阿嫲說的話:「死人的物件,沾不得。沾了,就是給人家當替身。」

建國,真的成了那個算命先生的替身。

從建國家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街上的路燈還沒亮,我一路小跑回家,腦子裡全是建國手指上那圈紅印,還有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回到家,阿嫲正在廚房煮地瓜粥。看見我進門,她擦擦手:「怎麼這麼晚?去哪裡了?」

「我......我去看建國了。」我放下書包,忍不住說,「阿嫲,建國他......他手上有紅印子,跟那根骨頭上的一模一樣!他還一直在數數,說夢見有人讓他數......」

話還沒說完,阿嫲猛地轉過身,一把捂住我的嘴。

她的手在發抖。

「不可亂講!」阿嫲壓低聲音,用閩南話厲聲說,「這種話不可以講出口,聽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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