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亂撿骨頭_第10章 她挖到一副骨架
她挖到一副骨架，扒拉著看:「不對......這個太高大了......骨主是個矮小的瞎子......不是這具......」
她又扔下，爬向另一個土坑。
張師傅看著滿地被翻出來的骸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你這是掘人祖墳!是要遭報應的!」他的聲音在發抖,「翠花，咱們回去，聽醫生的話，好好治......」
「治?怎麼治?!」王姨突然站起來，轉身盯著他，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你看見建國現在的樣子了嗎?你看見了嗎?!他手指都磨到見骨了!還在那裡數!一直數!不吃不喝!醫生說他撐不過這個禮拜了!你讓我怎麼治?!」
「林法師說了，只有找到骨主的全屍，把那份數完的還給他，建國才能活!」她的聲音嘶啞,「那個算命先生的骨頭就在這裡，就在這裡面!我一定要找到!」
張師傅被她的氣勢震住了，往後退了一步。
「可是......可是這樣......」他指著那些被挖出來的骸骨,「這麼多骨頭，你根本分不清哪具是哪具的......這......這是不可能找到的......」
「我能找到!」王姨的眼神有些瘋狂,「林法師說了，骨主生前是瞎子，眼眶會不一樣......還有，他是算命先生，可能陪葬有羅盤、銅錢......我慢慢找，一定能找到!」
她又蹲下去，開始翻看另一堆骸骨。
張師傅站在那裡，拳頭握得緊緊的，指節都發白了。
人群中有人在竊竊私語:
「這女人真是被逼急了......」
「也是可憐，眼看著孩子那樣......」
「可是幾百具屍骨，都混在一起，怎麼可能找得到?」
「就算找到了又怎樣?那個林法師自己都說救不了......」
張師傅聽見這些話，臉上的肌肉抽搐著。
他突然衝上去，一把拽起王姨的手臂，這次用了很大的力氣:「夠了!回家!你這是在做夢!根本不可能找到!」
「能找到!一定能找到!」王姨死死抓著一具骸骨不放,「這裡埋的都是明朝的人，都有幾百年了......骨主也在這裡......他一定在......」
「鬆手!鬆手!」王姨尖叫著，像個瘋女人,「讓我找!讓我找啊!你個沒心肝的!那是你兒子!你兒子啊!」
「我知道那是我兒子!」張師傅突然也吼了起來，聲音都劈了,「可是......可是他已經......已經......」
他說不下去了，眼眶紅了。
王姨愣住了，看著他。
張師傅的眼淚流下來了，一個四十多歲的硬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哭了:
「醫生今天下午跟我說了......建國的心跳越來越弱......隨時會......會......翠花，林法師都說救不活了......就算你找到骨主的全屍，也......也來不及了......咱們......咱們得準備後事了......」
「不!」王姨一把推開他，摔倒在土坑邊上,「我不信!我不信!只要找到骨主，把他要的還給他，建國就不會死!一定不會死!」
她趴在地上，雙手在泥土裡胡亂地扒拉著，指甲斷了也不停:
「骨主......你在哪裡......求求你......告訴我你在哪裡......我把你的骨頭找齊......好好安葬你......你放過我兒子......求求你......」
她一邊哭一邊找，淚水和泥土糊了滿臉。
圍觀的人都沉默了。
兩個民兵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站在那裡為難地看著。
就在這時，一陣風突然刮過來。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風，很大，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紙屑，吹得手電筒的光都晃動起來。
那些被王姨挖出來的骸骨，在風裡發出「咔嗒咔嗒」的碰撞聲。
人群騷動起來。
「這風......」
「怎麼突然這麼大的風......」
「快走，快走......掘了這麼多墳，驚動冤魂了......」
有人開始往後退。
阿嫲拉著我的手，也在往後退。她臉色很難看，嘴裡用閩南話念著什麼，像在禱告。
風越刮越大，那些骸骨在地上滾動著，像活了一樣。
王姨還跪在那裡，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抬起頭，雙眼空洞地看著那些在風中翻滾的骸骨。
她突然笑了。
笑得很詭異，很瘮人。
「他答應了......」她喃喃地說,「骨主他答應了......他會讓我找到的......他會告訴我他在哪裡......」
張師傅臉色大變:「翠花?!你說什麼?!」
王姨站起來，在風裡張開雙臂，閉上眼睛:
「骨主......請告訴我......你在哪裡......」
一道閃電突然劃過天空，照亮了整個操場。
在閃電的光裡，我看見那些骸骨的影子在地上扭曲著，像在指向某個方向。
雷聲滾滾而來。
要下雨了。
十一
雨點開始稀稀落落地落下來。
「夠了!王翠花同志，你這是嚴重違反規定!」民兵隊長陳隊長終於忍不住了，他揮手讓兩個民兵上前,「把她帶回去!明天交給公社處理!」
兩個民兵架住王姨的胳膊，硬是把她從土坑邊拖了起來。
「放開我!放開我!」王姨拼命掙扎,「我還沒找到!骨主還沒找到!讓我找!」
「你鬧夠了沒有?!」張師傅衝上去，一巴掌打在王姨臉上,「回家!」
王姨被打懵了，愣愣地看著他，然後突然癱軟下來，被兩個民兵拖著走了。
人群開始散去，有人搖頭嘆息，有人竊竊私語。雨越下越大，大家都急著回家。
我站在人群裡，看著滿地被翻出來的骸骨。雨水打在那些骨頭上，發出細碎的聲音。
突然，我想起了什麼。
上週五，在這裡篩土的時候，我挖到過一枚銅錢——萬曆通寶。
就在......就在操場西北角那個位置!
林法師說，骨主可能陪葬有羅盤、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