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遲遲春_第二十三章 齊政沉默下來

齊政沉默下來,就在季和以為他會像平時那樣沉默不語或是轉移話題時,他卻突然道:「不會的,永遠也不會。」聲音無比篤定。

季和納悶:「為什麼?你試也沒試,怎的就不會?」

「她從有以前的記憶起,就一直在取捨。」齊政看著遠處,臉上表情不變,聲音卻無比落寞,「舍的一直是我。」

季和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以為是季景記起她十三歲那年遇到的人是齊政。

卻聽齊政輕笑一聲:「如今這樣也好,這一生我還可以做她的鄰居,朋友,哥……哥。」說到「哥哥」二字時,他有短暫的停頓。

他明白她心中的難,她也明白他心中的苦。

他想,這樣就很好了。

季和撇撇嘴,無法理解他的想法,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她可不缺哥哥。」

魚線一動,齊政拿起魚竿站起來,一條三四斤的草鯇咬著鉤被拉到空中。

季和瞪大眼睛,詫異道:「這麼好看的池塘,你居然拿來養草魚?」

齊政把魚放進腳邊的桶裡,聳聳肩無奈道:「錦鯉又不好吃。」

季和:「……」

「對了,今晚你要留下來吃魚嗎?我師父他們剛好過來。」

「你師父不是和尚嗎?」季和又震驚了。

只見一個男子從房簷上跳下來,雙手合十道:「不正經的和尚吃點正經池塘裡的不正經魚怎麼了?」來人看起來四十多歲,一頭黑髮格外醒目,「何況我已經還俗了。」

齊政對他師父從不走尋常路和不正經的說話方式習慣了,畢竟他們第一次見面,就是他從百丈懸崖下爬上來的。問其原因,答:不願繞路。

震撼了六歲的小小齊政的三觀。

短短一會兒時間,季和被震驚三次,已經失去了言語的能力,只是不住地點頭。

點完才想起一件事,忙對著那兩人離開的背影大喊:「不不不,我不吃了,我娘子今晚帶我去岳父岳母家裡吃飯。」

可惜兩人並沒有聽到,還在爭論晚上吃魚火鍋還是水煮魚的好。

「能不能吃鴛鴦鍋,你師孃最近有些上火。」

「可是我想吃酸菜魚。」

「我看你倒是一條酸菜魚,又酸又菜又多餘。」

「……」齊政想象了一下晚上的場景,閉上了嘴巴。

【番外二】

房翡手中握著一顆滄月珠,等著最後的時間到來。

他還記得,十年前他意外被珠子帶到了這裡,身體毫無原因的破裂,痛苦無以復加,心中第一個想法居然是想要再看季景一眼。

後來他被房蟬救下,整日都待在山上,他以為不去見她思念便會變淡,直至徹底放下。可感情這個東西向來不講道理,當她再次出現時,房翡發現他根本無法剋制這份感情,原來他早已思念一個人到了極致。

看到另外一個「他」那樣自然的擁著她,他幾乎嫉妒得發狂;看到另外一個「他」讓她無望的悲傷,他痛恨「他」的無力,生出了取代之心。

可是結果並不如意,他讓季景更痛苦了。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他是齊思修,同樣他也不是齊思修。

他始終只是那個季景不愛的齊思修。

終於,滄月珠發出大量光芒,將他再次帶回到十年前的枝金大街上。

這一天,齊思修會和季景相遇,他忍著身體的撕裂感等在一邊,終於在看到人群中那個改變幾人命運的面具時,假意上前和他相撞,然後取下他的面具瀟灑離去。

後來如他所料,季景看都沒看十七歲的齊思修一眼便和他擦肩而過。

莫名的他心中有些難以形容的爽意。

他在這個世界還要等上十年,為了防止因他的原因會讓兩人發生別的變故,他始終守在季景的身邊。有時他是季景的車伕,有時他是教她的先生,有時他是她的侍從,有時他是她府上的花匠,有時他是和她擦肩而過的路人……他化作各種不起眼的身份守在她身邊。

終於十年之期來了,他來到齊思修面前,齊思修一眼就認出他是十年前把他撞到地上出了個大丑的那個人。

房翡:「……」

房翡再次從齊思修手上搶走了滄月珠,並告訴他之後會發生的事。

自己捉弄自己,有些怪異又有些說不清的愉悅。

他帶走了滄月珠,來到齊政的府上。

他坐在房簷上,身後是一顆高大的花樹,剛好可以掩蓋住他的身體。他看著季景和齊樂在玩捉迷藏的遊戲,把滄月珠一點一點捏碎,直至變成齏粉撒出去。

滄月珠或許是改變她美好生活的變數,可齊思修的心才是真正的變數。

他經歷過,所以他太明白不過,一切由心生,因執念而起。

突然他感覺自己一輕,他看見自己的身體在一點點變透明,他知道,齊思修放下了。

他急迫的站起來,想要再仔仔細細的看季景一眼,只是剛往外邁出一步,他就如同變成齏粉的滄月珠一般徹底消失。

只有一個貓耳面具沿著屋簷掉下去,砸到季景的腳下,被她一腳踩到。

她撿起來,自言自語道:「誒,這個面具不是放在書房嗎?」

回答她的只有芍藥花香,還有不知從哪裡吹來的蒲公英種子。

一切由面具生,一切由面具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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