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遲遲春_第二十一章 我想起在滄月珠中看到的未來
我想起在滄月珠中看到的未來,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同。我沒有看到雪,他也沒有看到日出。
22
遠處有一人撐傘走來,藍衣白傘。他一步一步靠近,而我懷中的齊思修一點一點在消失。
終於,那人走近。我的懷中空無一人。
他微微抬起傘沿,光影在他身上不斷變幻,那些屬於房翡的痕跡快速消失不見,直至他徹底成為齊思修。
他道:「阿景。」
這一天,齊思修剛好二十七歲。而房翡一直都保持著二十七歲的模樣,一直未變。
他把傘放在一邊,蹲在我面前,溫柔道:「你看,我現在徹底變成他了。」
我只覺心裡的無力與疲倦,「不一樣的,你只是擁有阿修的記憶,並非陪伴我十年的阿修。我們經歷的種種,於你而言只是記憶。」我從未這樣清醒過,明明擁有兩段不同的記憶,卻仍能把它們分得清。
他仍舊固執己見,「那又有什麼關係,以後我們也會經歷更多的事,陪在你身邊的也會是我。」他抓住我的手,放低姿態十分卑微,「如果你不喜歡變成這樣的我,我也可以永遠做你喜歡的齊思修。」
我收回手,不願再看他,「房翡,你還不明白嗎?你是以一個旁觀者目睹季景與齊政一生的齊思修,你愛的是和齊政在一起的季景。而我是與齊思修共度一生的季景,我愛的是這個世界的齊思修。」
他猛地抬頭,聲音有些顫抖:「你都記起來了。」
我輕輕點頭,接著道:「房翡,對於我來說,你只是房翡,長著和齊思修一樣的臉的房翡。」
「房翡,你改變了過去,那麼我也是不同的我,我愛的也是不同的齊思修,不是你,只有你是原來的你。」
「從未改變的只有你,對我來說,你從來只是房翡。」我捂住眼睛微微仰起頭,好像這樣就不那麼難受,「我的阿修,已經死了。」
就在剛才,齊思修死在我的懷裡。
他說了,要我慢慢忘記他,所以就什麼都沒有給我留下。
雪越下越大,視線越來越明朗。
半晌,房翡的聲音在大雪中響起:「對不起,阿景。」他抬起右手,在快要觸到我臉時停住,眼中的瘋狂消失殆盡,「我大概是瘋了,嫉妒他輕而易舉得到你的愛,痛恨他保護不了你的無力,所以起了取代之心,妄想陪在你身邊。」
「你說得對,我和他是不一樣的。」他把手收回去,撿起放在一邊的傘,「阿景,我回去了。」
23
從醴泉山行宮離開不久,齊政帶來了我阿哥的訊息。那場大戰後,我們只在懸崖下邊找到幾根骨頭和帶血的衣服。
所有人都認為他死了,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突然看到信封上面的「吾妹親啟」四個熟悉的字跡,我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無邊黑暗中陡然出現的光亮,讓人滿心期盼,又讓人畏懼不前。
最終,齊政取出信紙,放到我手中。
「年年吾妹,一別多年,尚安否?憶往昔,一家四口其樂融融,而今竟只餘吾與汝,嘆世事一場大夢。愚兄大難不死,然雙足盡廢,欲立不能。胸中言語萬千,不知何處道起,阿妹若不棄,望面見相訴。兄季和,親筆。盼汝早早歸。」
歸?我還有家嗎?
有的,阿哥所在,那便是家的方向。
只是心中有太多疑惑和委屈,我抱住雙臂慢慢蹲下去,也有太多的茫然和無措,「這幾年,阿哥為什麼不來找我?」
齊政也蹲下來,同我解釋:「送信的姑娘說季和月前才醒,他一知道你的事後就想來找你,可他畢竟昏迷了七年,身體虧損得厲害。」
「去吧,季景。從這裡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齊政抬起手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放在了我的頭頂。
這一次,他沒再叫我小皇后。
我和他之間唯一的聯絡是齊思修,而齊思修留在世上的只有兩樣東西。
一個是給齊政的禪位詔書,一個是給我的和離書。
阿修也想我能走出去。
我離開皇城的那一天,是個晴天。齊政把我送到城門口。
昨夜的大雪將世界染至純白,卻又在陽光的照射下褪成原本的顏色。
一路的靜默不語,終於在馬車停下時停止。
他說:「我就送你到這裡為止了。」
「以前總是你們看著我離開,如今卻是我送你們離開。」
我並沒有接他的話,只是把放在桌上的小木盒給他。
「美人哥哥,你把這個盒子放到紫宸宮。」房羽沁一定不會離穆一失蹤的地方太遠。
他不問為什麼,只是點頭道好。
盒子裡裝著的是一個木偶,也是穆一。昨晚長鬍子大叔來找過我,告訴了我很多事。
其中大部分與我的猜想八九不離十。
大叔名叫房蟬,是真正活了百年的秘術師。
房蟬說,他初遇房翡的時候,房翡手裡握著滄月珠,血人似的倒在我家院牆外。
他救了房翡,教他秘術,讓他能夠活下去。
也許是房翡的執念太深,影響到了這個世界的齊思修,所有才會造成我和齊思修的提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