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遲遲春_第九章 她一愣

她一愣,繼而搖頭,聲音裡充滿了疲憊:「不願意。」

「小姐,愛一個人是會累的,我還愛他,可我也不愛他了。你是不是覺得這句話很矛盾,感情這種事情本就複雜,但再複雜也就是愛與不愛,我以前愛他,現在處於愛與不愛之間,以後麼……」她停頓了下,覺得不能說得太絕對,「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得,杏杏比我更像一個情感大師。

「小姐不要擔心,明日我就好了。」她抱住我,把頭埋在我懷裡,「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晚上容易被感動,就像以前我熬夜看話本,一樣的故事,白天看著毫無感覺,晚上卻哭得稀里嘩啦的。」

「……」

我幫不了她,就如我幫不了自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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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我的睡眠一向較淺,也很少會做夢,而這晚我卻睡得很深,還做了一個夢,一個奇怪而又無比真實的夢境。

夢中我有一個夫君,他面容模糊,唯一看得清楚的便是頭上的白玉梅花簪,舉手投足間滿是溫柔。而我的爹孃阿哥也都在,還有我的孩子。

醒來後我緩緩坐起來,撩開鵝黃色帳子,鏡子裡的我頭髮凌亂,蔫頭耷腦的。

夢中所見漸漸模糊。

如同夢中那個人的臉。

可是很多事卻又和現實中所發生的有著相似之處,就比如蘭山寺的姻緣樹上,我扔上去的掛著木牌的紅綢帶恰好與別人的疊在一起。也有著不同之處,現實中我把齊思修的木牌砸下來了,他氣得要死,又寫了二十條扔在我的四周,砸下去了很多人的許願牌,差點被群毆。

我伸伸懶腰把這件事放在腦後,一臉憂愁地看著杏杏忙前忙後為我準備早午餐。

我坐到凳子上,在她的死亡凝視下乖乖地拿起筷子往嘴裡塞。

杏杏很兇。

她真的很兇。

每次吃飯的時候她都要兇我。

因為我不好好吃飯。

之前房羽沁在的時候,她還會給我留點面子,只在房羽沁離開後數落我,現在房羽沁不來了,她又恢復了本性。

好像從今年夏天開始,我就不太想吃東西。也許是天氣太熱,總覺得少點味道。

但杏杏看見我吃的多了便會很高興,我也會很高興。

原本以為只是太累的緣故,可是後來的幾個晚上我都會做同一個夢。

夢中永遠都是在一個下雪天,紅衣小姑娘總是和一人並肩而行。

「阿修!阿修!」長廊上站著一個穿著紅色斗篷的小姑娘,她開心地朝坐在亭子裡的藍衣少年揮手。

「哎呀!」小姑娘提起裙襬衝向雪地,卻在雪地裡栽了個跟頭,她趴在地上,吐了一口雪,亭子裡的少年笑彎了腰。

小姑娘身後的紫衣少年笑著扶起她,讓她牽著自己的袖子慢慢走過去。

雪地上留著一深一淺一大一小的兩道腳印,不過很快又被雪花掩蓋,連同少女砸出的「大」字。

「要你笑!你死定了齊思修!」很快,小姑娘來到了亭子裡,揮舞著拳頭要教訓看熱鬧的藍衣少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你剛才像什麼嗎?像一隻圓滾滾的熊!大狗熊!」少年一邊躲著她的拳頭一邊笑話她,憤怒與笑聲交織在一起,沖淡了冬日的寒意。

兩人玩鬧了一會兒,以藍衣少年捱了好幾個拳頭作為結束。他們終於發現還站在雪裡的紫衣少年,他的頭上落滿了雪花,像是突然白了頭。

藍衣少年好奇道:「皇兄,你怎麼還站在外面?」

小姑娘也道:「美人哥哥,快進來烤烤火。」

紫衣少年看了眼小姑娘頭上還未融化完的雪花,只是輕輕一笑,說:「我走了,這次就是來同你們告別。」

藍衣少年問:「何時回來?」

紫衣少年轉過身,淡淡道:「也許幾年,也許不回來了。」

「我走了,你們以後好好的。」

我恍惚記得,這是我嫁給齊思修的那一年。

場景慢慢變暗,亭子裡的火盆卻越燒越旺,很快環境一變,四周都是光禿禿的樹,視野漸漸開闊起來,可雪未停,還有變大的趨勢。

鵝毛大雪紛紛灑灑而下,雪中一個白衣男子扶著紅衣女子緩緩行走,女子眼縛白綾,男子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手腕。

他們近在眼前,我卻看不見他們的臉。

女子聲音滿是委屈:「我的眼睛被雪灼傷了,我明明沒有看多久的,怎麼突然就看不見了?」

男子嘴角上揚,卻並不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我話多,可是現在我看不見,看不見就會想說話,所以不是我話多,是因為看不見。」說完覺得自己很有道理,還「嘻嘻」一聲。

男子捂住臉悶笑,始終不曾出聲。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你肯定是!」女子有些懊惱,可是語氣卻軟綿綿的,不僅沒有威懾力,還會覺得她是在撒嬌,「哥哥,你不許笑話我!」她也確實是在撒嬌。

男子鬆開她的手腕,很快就消失在雪中。

天地一轉,一切景象都消失不見。我睜開眼睛,外面漆黑一片。

紅衣是我,藍衣是齊思修,紫衣是齊政,那麼那個白衣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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