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遲遲春_第四章 我想
「……」
我想,齊思修真的很喜歡房羽沁,他這麼怕我會傷害她,怕到都忘了我是個怎樣的人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他翻了個身道:「夜深了,早些休息。」
「是。」
兩人再無話說。
其實以前我們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們能聊到第二天早上,然後雙雙頂著個黑眼圈。
先皇后娘娘還打趣我們,說讀書都比不上我們熬夜辛苦。
我閉上眼睛不願再想從前,可靜下心來,耳邊卻傳來齊思修清淺的呼吸聲。
我側過身,沒想到他也是側著睡的,一隻手搭在額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雖然他已經睡著了,但兩人面對面總還是會有點尷尬,我只好又翻回去。
翻身時被子和衣服摩擦發出的窸窣聲中好像夾雜著一絲微弱的抽泣聲。等我再細聽時,卻什麼也聽不見了。
7
今日房羽沁沒來找我,我午睡得比平時要早一些,醒來後枕邊放了一支櫻花。
杏杏推門進來,頭上的綠髮帶纏在辮子裡,看著乖巧的很,她說:「小姐,今日春色甚好,不如我們出去走一走吧。」
我卻覺得她今日比春色還要喜人。
等我梳洗打扮一番後,太陽已經落下一半了。
殘陽照到琉璃瓦上,發出七彩的光。我突然想起有一次,齊思修帶著我趴在房頂上偷窺美人,結果雙雙掉到美人面前。
「娘娘,娘娘。」杏杏的聲音喚回了我的思緒,只有我們兩人時她才會叫我小姐,若是叫娘娘便是有外人在場。
果然,我看見不遠處的一個長廊裡房羽沁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披風,快速走到前面的亭子裡。
亭子裡坐著一個著白衣的男子,他用左手支著腦袋,雙眼緊閉,好像睡著了。
房羽沁輕手輕腳地把披風披在他身上,然後坐到他對面趴在桌子上看他。
我一愣,這一幕似曾相識,恍惚間我好想看到了我和齊思修。
不過一般是我趴著睡覺,齊思修支著腦袋等我醒來。
粗壯的枝幹剛好遮蓋了我們,杏杏肆無忌憚的啐了一口,瞪著他們狠狠罵道:「陰魂不散!」
不得不說杏杏比我更像個深宮怨婦,我有些忍不住想笑。
「噓!」我把食指豎在嘴邊,一邊攬著她的肩膀小聲道,「好了杏杏,我們快離開吧。」
杏杏一臉的憋屈,但還是隨我離開了。
回宮的路上,杏杏說了好些有趣的話題逗我開心,我知道她怕我難過,其實我並沒有很難過,只是有些感慨。
我對他的感情在一天一天的失望中變得越來越淡薄。
他不再是那個會在初雪來臨時說要與我共白頭的十七歲少年。
也不是那個在每個新年的第一聲爆竹聲中許願要和我歲歲年年的阿修。
我的阿修早就消失了。
我不會恨齊思修。
他曾一次又一次將我從悲傷中帶出來,他曾毫無保留地愛著我,為我付出。
所以我不會恨他,同樣我不會再愛他了。
回宮的路上我們又遇到了從我們身邊匆匆而過的一個藍衣青年,木製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薄薄的唇,一條紅色的血絲穿過薄唇一直到下巴。
杏杏氣得要死,白眼往上一翻正要開口,但在我的注視下又翻了回來,一時眼睛有些抽筋,只得捂住眼睛小聲道:「什麼人啊這是!妹妹得寵不得了啊,見到皇后娘娘連最基本的禮儀都沒有!」
我就逗她:「對啊就是了不得啊,以前你不也是橫著走,連齊思修也敢打。」
「那不是你們還沒成婚嘛,我心想著不打白不打,再不打就沒有機會了,就……就輕輕打了一下。」
藍衣青年叫房翡,是房羽沁的哥哥,聽說是個謎術師。
三年前我曾和他有個一面之緣,是在棲露山上,百步石階下,我去接齊思修和歲歲回家。
一夜的暴雨把天空洗的晴朗,那時他身著藍衣站在石階盡頭,紅色的血絲遍佈整張臉,白皙的臉上紅絲交錯本該十分可怖的,但悲天憫人的神情卻讓他看起來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
而齊思修抱著歲歲逐級而下,身上還帶著未乾的溼氣,笑得慘淡,他說:「年年,對不起。」
緩緩升至中間的太陽將這一刻定格,這是我最後一次號啕大哭。
我始終是記得的,歲歲死時是在一個夏日的雨夜,暴雨如注,宮中所有太醫束手無策,齊思修卻並不認命,抱著歲歲在雨夜裡趕往棲露山,聽說那裡住著一個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秘術師。
等我醒來知道這件事時已經是第二天,當我趕去時,他眼睛通紅,抱著早已歸天的歲歲慢慢走下百步石階,內侍們戰戰兢兢地站在兩側不敢上前。
他看見我時,扯了扯嘴角,聲音嘶啞道:「年年,對不起。」
我抱住他,努力把眼淚憋回去,說:「沒事的阿修……」喉頭髮癢,安慰的話卡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
怎麼會沒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