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梨花落春意》顧清萱沈希聲_【第16章 章】

蕭墨北渾身一顫，雙頰沁出的紅暈剎時消散無蹤。

他瞥向那兩名百戶，不知顧清萱為何舊賬重翻，勉強定了定神，解釋起來。

“清萱，我的確認識這二人，但對此事真不知情，也許是何人想栽贓，好離間你我……”

聽著他佯裝鎮定的辯解，顧清萱只端坐著冷冷望向他，越望便越激起驚心悔怒！

平日是她對蕭墨北太過信任。

可經過今日，手下已將他一件件所作所為都查得再清楚分明不過。

原來當初沈希聲被送去營中，蕭墨北除了私自給他下藥迷暈，還暗中買通了幾名百戶，為的就是徹底毀掉他！

還有，希聲剛被赦免出獄那一夜，蕭墨北聲稱跑馬散心遇到細作埋伏，被下了烈藥，不得不纏上她解救。

一切也是他自己設計所為，那晚根本就沒有什麼細作！

而更讓顧清萱感到膽寒心驚的事。

是蕭墨北的來歷也有假……

那麼，他當初刻意投奔軍營來到她身邊，不惜以獻身相救奪取信任，到底藏著什麼目的，也已不言而喻。

許久，顧清萱揮了揮手。

“帶下去，讓他把希聲經受過的，沒經受過的，都統統經受一遍。”

眼看著蕭墨北鎮定的面具終於綻開一絲裂縫，不斷掙扎哀求著，她心底卻毫無一分解恨的快意。

她顧清萱，竟為了這麼個卑劣至極的細作，活生生害死了今生最愛的人……！

可希聲已經不在了。

她除了報復，除了痛恨，除了一遍遍自我懲罰折磨，還能做些什麼呢？

紅燭滴淚，滾燙淌落她手背，顧清萱也不知痛般一動不動。

不住顫抖的唇角間，卻溢位窮途夜獸般不成章法的嗚咽……

……

京城，平湖畫舫。

沈希聲放下許久未碰的琵琶時，慘然一笑。

“難為你們了，許久不彈，如今竟是嘲哳難為聽。”

小丫鬟連連搖頭：“公子彈的曲子簡直好聽極了，何必妄自菲薄！再說用上了衛侍衛送來的西域奇藥，公子十指不日便可恢復靈活，那時再彈，便是一曲值千金了！”

說著，他飛快朝端坐畫舫對面一言不發的女人擠眉弄眼。

“是不是啊衛侍衛？咱們家公子可不會輕易為人彈琵琶，不過你嘛，便是那個例外！”

衛長凜耳根的溫度彷彿升了些，熱得緊。

好在面上仍是一派冷峻，頷首讚道：“公子彈得極好。”

沈希聲軟軟瞪了眼小丫鬟，讓他收起琵琶。

說起來，衛長凜近日似乎很忙，有一陣沒來看他了。

今日她難得出現，還捎來了宮中御用的西域傷藥，說對手指筋骨的恢復格外有效。

沈希聲便提出坐上畫舫遊湖散心，順道為她彈一曲琵琶以作報答。

丫鬟剛起身，誰料此時畫舫晃了一晃。

沈希聲身姿一顛，將要撲倒前，已落入一道沉穩清冽的懷抱。

他默然抬眸，衛長凜也正低眸望向他。

她喉結飛快滾動了下，恍如天際邊緣一處漫不經心的驚雷。

“公子，當心。”

很快，衛長凜放開了他。

丫鬟原本還自責自己沒能護住沈希聲，見此一幕，眼中也泛出點點促狹笑意。

刻意學著衛長凜的清沉語氣來扶住他：“公子，當心……”

沈希聲不容他打趣，無奈輕輕掐了下丫鬟的腰。

然而方才掠過衛長凜懷抱時，鼻端隱隱嗅見的某種香氣，卻讓他暗自驚心。

那一絲矜貴而清冷的獨特香氣。

就像是傳聞中的龍涎香……

而衛長凜此時雖也重新垂眸坐定，方才掌心中感受到的那一抹柔軟，卻亦久久未能消散。

畫舫回程，三人各有所思。

其實沈希聲本以為，今日登上這艘畫舫，自己心中會不是滋味。

好在有活潑丫鬟這麼一打趣，又有衛長凜牽動他心神，昔日曾發生在這畫舫裡的一切舊憶，似乎都如霧般失真遠去了。

他也便不再想起，有一個人，曾在深夜闖入他的畫舫，從此一眼誤終身。

等下了船，丫鬟故作好奇道：

“衛侍衛，你近日差事忙得很，許久不來咱們侯府了。”

“莫不是今後不用再奉旨探病了？”

衛長凜步伐一頓，目光隨即投向戴著輕紗帷帽的沈希聲。

她低道：“嗯，我職責已盡，今後不會再來了。”

丫鬟沒想到她還真不再過來了，驚訝不捨過後便也瞧向沈希聲。

衛長凜繼續開口：“這回除了送藥，也是來傳令，韶陽王得知平南侯府次子回京，特意召沈公子入宮一同賞琴。”

小丫鬟霎時變得緊張起來，目露擔憂：“可我家公子身子還未痊癒……”

京城誰人不知，韶陽王性情高傲跋扈，莫名邀沈希聲入宮，也太讓人擔心了。

隔著帷帽，沈希聲深深看了衛長凜一眼。

只聽她道：“沈公子安心便可，韶陽王為人和善，定不會有半分刁難。”

“再說，沈家對當今天子有萬重恩情，入宮後，沒有一個人能為難沈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