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梨花落春意》顧清萱沈希聲_【第4章 章】

沈希聲的目光狠狠定住。

顧清萱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溫聲解釋：“放心，我和他只是一時之計。”

“墨北不似尋常男子，他志懷高遠，生來便是為了馳騁沙場的，若娶個普通女子從此金盆洗手，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我不過為了給他自由，等閒話平息，我與他和離，你再重新做回我的將軍郎君。”

她見沈希聲沉默良久，以為他吃醋不肯答應。

心中忽地生出柔情，抱住他許諾：“醋了？安心，我與他之間清白坦蕩，自然不會有夫妻之實……”

沈希聲卻徑直打斷：“我答應。”

顧清萱一愣。

她本以為他會好好鬧上一陣，得哄上許久才點頭。

沈希聲卻累極般閉上雙眸，不再看她一眼：“這偌大將軍府，他早已是真正的男主人，我答應與否，都不重要了。”

顧清萱皺皺眉，又瞭然鬆開。

果然是醋了。

她又柔聲哄了些什麼，沈希聲一概沒入耳。

當晚，他去給青山燒紙回來，只見屋裡被絡繹不絕的僕從搬入一箱箱金銀珠寶。

而自己的床褥衣物全被扔進了柴房。

婢子顫顫道：“郎君…不，沈公子，這間屋子已被用作將軍和蕭將軍的新房，只能暫且委屈您了。”

他垂下眼，面無表情走了進去。

夜裡，下起了雨，柴屋四壁漏風。

沈希聲被凍醒，卻見主屋外，難得脫下盔甲換上文袍的蕭墨北翩然路過。

他嘴裡嘟囔著：“穿著這勞什子，束手束腳的，當真憋屈！”

顧清萱卻定在原地，滿眼藏不住的驚豔。

“別脫，你這樣，很好看……”

蕭墨北臉一紅：“少來！我、我可不是那等任人品頭論足的男……”

顧清萱猛地拉住他，踹門回了屋。

“你自然不是，那些輕賤男子怎能與我的蕭將軍相提並論……”

闔門之際，沈希聲被蕭墨北頭上那支光芒熠熠的東珠髮簪晃了眼。

他靜靜望著那扇暖光融融的雕花窗。

忽然，有隻飛蛾顛撲朝屋裡燈火撞去，似是不顧一切取暖。

直到一次次撲得遍體鱗傷，才直直墜跌在地，很快被踩入泥濘。

沈希聲長睫一顫，終於垂眸，重新縮回柴屋角落。

耳邊寒風嗚咽，如泣如訴。

他卻只記起那年第一場大捷歸來，戰馬上的顧清萱意氣風發，一見到城門邊上等了許久的他便一躍而下，滿面肅殺冰雪剎時消融。

忍不住抱上他那一刻，她卻堪堪停住。

只唯恐戰袍上的血腥塵泥髒了他的羅裳。

那個夜也下起雨。

雲消雨歇的沈希聲被女人親手戴上那支東珠簪，心底卻只盼著這一刻久些，再久一些。

可原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卻不過如誘他顛撲撞死的火焰。

顧清萱與別人關上了門。

他便被判了死刑。

沈希聲住了幾日柴房，終於打聽到冤案重審的訊息。

他將那一紙休書與為數不多的行李收好，只等永遠離開。

這日，顧清萱卻覺得冷落了他，執意帶他去賞花燈。

“希聲，你從前最愛看花燈了。”

沈希聲不欲與顧清萱再糾纏，卻因這一句恍惚，被她硬塞進轎子。

顧清萱當年在邊疆征戰時，年年不忘親手紮了鴛鴦花燈送他。

只因她知道，每逢中秋團圓佳節，沈希聲會因家人格外傷懷。

街頭巷尾點起長燈，夜景如晝，好不熱鬧。

沈希聲被女人牽起手，下一刻，卻被蕭墨北的身影撞了個趔趄。

顧清萱扶穩他，低低解釋：“墨北他出身孤苦，從未賞過花燈，今夜也與我們一同。”

沈希聲並不在意，早有預料般麻木掀掀唇。

這一路上，只要是蕭墨北多看了一眼的東西，顧清萱便統統買下。

最後多得連幾名侍衛都抱不下，她便隨手扔給沈希聲。

沈希聲笑了聲，拋在原地。

“顧將軍，我是被你休掉的下堂夫，卻不是伺候你們恩愛的侍從。”

顧清萱聽他語氣決絕，一怔，皺眉解釋：“希聲，我只是……”

“別讓那個探子逃了！”

不遠處，蕭墨北似乎忽然看見了什麼可疑人影，猛地出聲追上去。

顧清萱神色一凜，飛快帶著侍衛一起跟上。

周遭眾人不知什麼情況，看到花燈被扔了滿地，紛紛撲過來！

鬨搶之中，沈希聲被狠狠撞倒在地。

他被踩來踏去，驚痛出聲，卻眼睜睜看著顧清萱的背影徹底消失。

等好不容易掙扎著爬出去，一瘸一拐回了府，沈希聲已鬢髮凌亂，滿身是血。

剛進門，一陣爭吵傳來。

“你一個清白男子，我絕不允許你以身犯險去當什麼誘餌！”

顧清萱似是氣極了，滿面黑沉。

蕭墨北撅著嘴，針鋒相對：“扮作淸倌兒是能最快找出那名軍中探子的方法，況且我能自保！”

顧清萱胸腔起伏，轉頭看到門口的沈希聲，沉沉出聲。

“讓希聲去，你，我絕不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