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梨花落春意》顧清萱沈希聲_【第20章 章】

“何人擅闖宮闈?見了當今後君還不跪下!”

婢子的怒叱在耳邊響起,顧清萱卻彷彿沒有聽見半個字。

她震愕望著宮輦上的人影,竟像化作了石樽,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生怕打碎了幻覺般小心翼翼。

很快,她被侍衛強行扣住,跪押在地。

顧清萱齒間顫顫,見那宮輦走遠,終究是噴出一口血來,嘶聲喚著:

“……希聲!”

宮輦上的人影始終不曾回頭。

希聲,是誰?

這宮中唯有沈青離,沒有沈希聲。

顧清萱被趕出了宮,她不死心地站定紅牆外,直至半夜,才瘋魔般大笑出了聲。

“我的希聲沒有死……”

沈希聲沒死,還成了當今獨佔聖寵的後君。

原來宮中那些婢子們議論著被天子千嬌百寵的那位後君,便是他啊。

紅牆邊的笑聲如泣如訴,到了最後,竟不知這人是笑還是哭。

沈希聲早知道,該避的終究避不開。

再次與顧清萱相見這日,他目光流連過她滿面風霜的臉龐,淡淡出聲:

“副將不顧性命屢次冒犯於本宮,想是有事求見?”

顧清萱眼底佈滿血絲,一眨不眨望著他,那眼神竟透出一股絕望的渴求。

“希聲,知道你真的沒有死,我便安心了。”

護主的宮婢擰眉厲聲:“敢在後君面前發癲,你也是膽肥了,什麼希聲?宮中何曾有過名叫希聲的男子?”

顧清萱卻自顧自痴痴開口。

“希聲,我知你怨我恨我至極,我不求你原諒,只願用餘生所有戰功贖罪,換你從此安康無憂。”

沈希聲恍惚一瞬。

天邊層雲淺淡,彷彿回到了多年前那日。

女人也如這般信誓旦旦,說甘願用七次軍功換得娶他過門。

從此一生一世,永不相負。

飛鳥掠過天際,破雲而出,沈希聲的視線也收了回來。

他掀了掀唇:“這位副將,本宮雖居於深宮,外頭那些話本子也略讀過一二。”

“聽聞你曾有一位親夫,後來你害死了他,卻又萬般痴心悔恨,入了魔般想喚他魂魄,迎他入夢。”

“那名叫希聲的男子,還真是真心錯付。”

顧清萱眉峰輕顫。

只聽他又道:“不過斯人已逝,你餘生要如何贖罪,要贖多少罪,他都看不見聽不著,也不會在意了。”

說罷,盛裝的後君轉身離開。

顧清萱只見他唇角始終噙著笑,面色相比從前也好了許多,宛如一株悄然綻開的牡丹般華貴鮮活。

可他說,一切都不在意了。

顧清萱大掌狠狠一抖,就要拉住他:“希聲——”

迎面卻有一道厲風傳來,她避之不及重重摔倒,只見是那位年輕的帝王竟親自動手,護住了沈希聲。

衛長凜俊容間並未發怒,似是怕嚇到懷中的後君,只居高臨下投來目光。

“恰逢金烏軍凱旋,朕便不賜死你。”

“來人,將此膽大包天的副將驅出宮去,從此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

顧清萱眸光一震,下意識落在男子的小腹間。

而她被拖離宮闈的最後一眼,是沈希聲被衛長凜溫柔貼住小腹時,漾起明媚笑意的臉。

一如當年,畫舫初見。

他眼底的笑意明媚而憐惜,只裝得下她一人。

……

芳草年年綠,又到一年春。

襁褓裡牙牙學語的孩兒被冊立為太子這一日,沈希聲聽到了那位名叫蕭墨北的匈奴細作,經過長年苦役,終於死在了流放路上的訊息。

“聽聞連屍首都無人收,被鷹鷲啃食得一乾二淨,真是善惡終有報。”

從平南侯府帶入宮中的小丫鬟還是那樣活潑話多,一邊逗弄著小太子,一邊眉飛色舞提起。

“還有那個大瘋子,顧副將。”

“她如今隨軍駐紮在天山腳下,聽說夜夜長跪祈福,把自己折騰得幾乎丟了命,不知又發起什麼癲來了!好在她此生再不得入京,否則真是晦氣……”

沈希聲滿眼只有襁褓裡的幼子,笑意溫柔至極,突然喚了他一聲:“青山,太醫說本宮身子恢復得差不多了,尋個吉日,帶小太子出門踏青。”

被賜了新名的小丫鬟頓時歡天喜地:“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晗晗又想留朕在宮中獨享寂寞?”

殿外,衛長凜頎長身影快步而入,竟是一下了朝便迫不及待過來抱住他。

一眾宮婢皆眼觀鼻鼻觀心地懂事避開。

誰能料到,沈希聲入宮兩年有餘,帝后竟恩愛更超從前。

唯有在他面前,這位殺伐果決的君王才會流露出她最為柔情的那一面。

沈希聲收回逗著孩兒的手,撫上衛長凜烏黑髮鬢:“陛下朝乾夕惕多日,不如擇一吉日,隨臣去太廟踏青,為天下萬民祈福。”

衛長凜應聲允諾前,薄唇已順從心意地壓了下來,發出了一聲含糊不清的“好”。

暖春已至,天清氣朗,愛人在懷。

這盛世,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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