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梨花落春意》顧清萱沈希聲_【第17章 章】

等宮宴當日,聽著小丫鬟的叮嚀囑咐,沈希聲只拍了拍他的手,讓他放心。

他的新身份乃是平南侯府體弱多病的次子,於是一身淨樸衣裙便入了宮。

意料之中的,傳聞中跋扈驕縱的韶陽王卻對他格外和善,一同賞琴弄花,好不愜意。

可當沈希聲第一次拜見他時,還是忍不住暗暗攥緊了手心。

畢竟先帝在位時,這位曾經的“韶陽王”為了他心儀的王妃顧清萱,可是私下來見過沈希聲。

再後來之事,不提也罷。

如今的韶陽王分明認出了他的模樣,卻仍一口一個“青離”親熱地喚著他,面不改色演著這一齣戲。

沈希聲心中的那個猜想愈發明晰。

直到夜色降臨,宮宴開始。

只見皇位之上,那個一襲墨氅遙遙靜坐、赫然天威不可犯的矜俊女子,便正是這些時日里常護他周全的衛長凜!

不。現在是……當今天子,衛長凜。

沈希聲坐在長宴不起眼的位子裡,深深垂下了眼。

能來參加宮宴的,都是皇親貴族與肱骨大臣的親眷,沈希聲身姿半隱在宮燈影下,始終恪守著規矩,仿若真是那個不善言辭的侯府弱男,默默掩下心中萬般的驚濤駭浪。

直到,殿上那位年輕帝王的婚事再度被老臣循循提起。

“陛下登基已四月有餘,後宮無主,需儘早廣納才俊,以綿延皇家子嗣。”

宴間剎時針落可聞。

沈希聲垂著眸子,卻許久都未聽見天子的回答。

似有一道視線遙遙落了過來,周遭的近臣親眷顯然都激動了幾分,壓低嗓音議論著,“不知陛下究竟屬意誰家的公子……”

“聽聞陛下登基前流落民間時,便有了一門親事,將來還要迎那草民為後,也不知傳聞是真是假?”

然而有再多窸窣猜測,沈希聲始終溫馴守矩地低垂著眼睫,彷彿不曾聽見周圍的聲音。

衛長凜總算淡然開口,“朕自有安排。”

老臣還要再勸,卻被一道眼神掃得渾身一緊,終究閉起了嘴。

是啊。

他忘了。

他們的這位新天子,可是弒兄囚弟雷霆手段之人。

衛長凜原是先帝的第十一女,生母只是個身份低微的宮婢,年少時便流落民間,當年若不是被作為皇子太傅的沈家加以護佑,早在手足相殘中被輕易奪了性命。

太子病逝,眾皇子相爭。

最後卻被這位蟄伏多年心思深沉的十一皇女坐上帝位。

衛長凜,並不會是一位任人擺佈的軟弱帝王。

宮宴終於到了尾聲,一眾揣奪聖意的聲音,沈希聲都聽而不聞,只想儘早離宮。

偏偏此時,殿外傳來一陣喧譁聲,似乎有什麼人想闖進來。

“臣顧清萱自請以戴罪之身遠征邊關,只求聖上恩准!”

“求聖上恩准!”

殿外階前,顧清萱身披鎧甲重重磕著頭,血跡沿著額頭滑落,十分駭人,大有天子不恩准她便不起之意。

沈希聲心間僅僅亂了一瞬,很快,歸於平靜。

隔著人群遠遠看去,顧清萱簡直像徹底變了個模樣似的,昔日周身意氣崢嶸的氣勢變得死氣沉沉,滿面陰鬱,若不是聽見熟悉聲音,他幾乎要認不出她來。

她又要自請去征戰?

這一次,又是為了什麼,沈希聲不在意了,聽著周圍眾人議論紛紛,嘆說這鎮北將軍又發瘋了,他唇畔只是扯開一絲冷淡弧度。

毫不在意的,還有顧清萱本人。

她彷彿不知疲憊與疼痛地不斷磕著頭,心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一定要重新出發征戰!

近些日,顧清萱求神拜佛,終於得到了一種秘術。

便是積攢人世功德,以換沈希聲入夢。

再沒有比軍功更大更好的功德了!

希聲死後,甚至都不願意來她夢裡看她哪怕一眼。

他一定是恨透了她……

可顧清萱如今日思夜想的,不過是再見上他最後一面,哪怕是在夢中!哪怕付出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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