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梨花落春意》顧清萱沈希聲_【第13章 章】
衛長凜救下他那日,自稱是天子派來保護他的影衛。
哪怕住進了平南侯府,一切塵埃落定後,她也常常來暗中探望,並護他左右。
這三個月裡,沈希聲早就習慣了此人的存在。
“衛侍衛今日又來奉旨探病?”
衛長凜餘光察覺到他穿戴齊整,這才轉過身,卻仍是一副峻冷寡言的模樣,垂斂著眸開口:“是。”
沈希聲打量著對方不動如山的面龐,繼續道:“衛侍衛來得正好,今日放晴,不若你陪我出門散散心。”
養病三月有餘,他幾乎不曾出過這間閨房。
一是渾身重傷未愈,二是怕被人認出,三則心緒早如一灘死水,絲毫沒有外出的慾念。
可今日不同。
沈家新修的墳冢與忠祠不日前都已落定,沈希聲想去親眼看看。
衛長凜聽到他的要求,倏地抬了抬眼。
視線落在他已能行動無恙的身軀上,好半晌,才微微頷首。
沈希聲早知她不善言辭,卻也許因為天子指令,總對他有求必應。
下馬車前,小丫鬟替沈希聲戴好了輕紗帷帽。
他跳下馬車,伸手要接沈希聲,先丫鬟一步的卻是衛長凜。
她低眉垂眸,接過他的手時目不斜視,嗓音很低:
“路面坎坷,公子當心。”
沈家忠祠外,沈希聲隱在不遠處的人潮中,靜靜望過去。
揹負著替全家沉冤昭雪的擔子十幾年,他終於對得起父母兄嫂,可以安心了。
可除卻心頭的釋懷,沈希聲更多隻覺一片虛無悵然。
分明處在人來人往的熱鬧長街,心願已了,此身已安,他卻像是一個再無牽掛、也再不被人牽掛的遊魂。
不遠處,有人議論著昨日的駭人見聞。
“聽說了沒?昨夜那位鎮北大將軍又出事了!硬生生搶走了亡夫的牌位,還用邪術招魂吶!”
“人都死了,她這樣做又有什麼用?”
“簡直是走火入魔了,還差點把將軍府燒得一乾二淨,也是可憐可嘆的痴情人一個……”
“我呸!若真痴情,當初怎會休夫另娶,還活活逼死亡夫?要我說,她如今這樣做不過是害怕亡夫入夢索命罷了!”
帷帽之下,沈希聲眼中始終平靜無瀾,如同聽著別人的故事。
良久,他朝祠堂跪地磕了個頭,這才離開。
難得出來一趟,沈希聲並不急著打道回府,帶著小丫鬟隨意閒逛。
傍晚,微雲漸散,華燈初上。
沈希聲看中了一盞花燈,小丫鬟自告奮勇去買,讓他坐在亭子裡歇腳。
他怔怔望著天邊,耳邊卻忽然響起一道清冷嗓音。
“所有傷你,害你的人,都會付出代價。”
沈希聲轉身,對上女人深不見底的雙眼,那一瞬,竟不像平日裡沉默寡辭的她,反而透著股殺伐果斷的貴氣決絕。
可恍惚中,他記起有一個人也曾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沈希聲的雙眸如同漫過潮溼霧色,許久,他搖了搖頭。
“昨日已死,心願已了。那些人,我不在乎了。”
顧清萱再如何肆意妄為,畢竟是在沙場上實打實廝殺出來的將領,赫赫軍功傍身,她不會得到什麼致命的懲治。
他已徹底離開她的世界,永不再相見,這樣,也許就夠了。
衛長凜卻深深望著他,嗓音堅篤,重複著:
“會的。”
“……我會讓他們都付出代價。”
她眸底翻湧著沈希聲看不懂的昏暗情緒,竟讓他呆愣片刻。
相對無言之時,他感到亭外夜色曖曖如墨,而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有些太近了。
他心間猛地一墜,就要垂眸避開她。
女人臉色卻變了變,緊緊攬住他腰身,按劍朝亭外來人沉聲冷喝:“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