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梨花落春意》顧清萱沈希聲_【第11章 章】

顧清萱幾乎站立不住，好容易趔趄站穩，便一把推開奴僕猛然衝了過去。

她的視野之中，只見麻袋裡清清楚楚露出一張鬢髮凌亂、慘白如紙的熟悉面容！

他緊緊閉著眼，似乎睡熟了，可身軀上破碎衣衫與四處滲血的慘烈痕跡，都無聲說明著在他閉眼之前遭受了怎樣非人的凌虐折磨！

整個將軍府都陷入了徹底的寂靜。

就連見慣了酷刑手段的下等奴僕都咬牙挪開了目光，不忍直視這個場面。

顧清萱滿目怔痴，大掌發顫抬起，去觸碰沈希聲的臉。

她感受不到他半點熱氣與聲息。

奴僕只見他們的將軍滿眼怔愕，小心翼翼撫摸著沈希聲的臉，忽地抬頭張望，不知到底在問誰。

“希聲不是與我置氣私自逃了麼？”

“我四處也找不見他，他怎麼，怎麼可能會在……”

怎麼會在這口吊在空中，被拿來當作活靶子供人凌虐取樂的麻袋裡。

四周死寂，無人應聲。

甚至無人敢對上她的眼睛，紛紛按捺著悲愴恐懼，深深垂下頭去。

顧清萱低眸，重新看向麻袋裡破碎布偶般的人影。

她緊緊抿起的唇角顫得愈發厲害，瞳眸不斷縮緊著。

無措滾動的喉結裡終於哀哀擠出幾個字。

“希聲……我的希聲……”

不僅僅是蕭墨北，將軍府內一眾人也從不曾看見顧清萱面上露出過這般神情。

悲痛，迷茫，悔恨，絕望至極……

只見她低吼一聲，猛地要朝躺在地上沒了半點呼吸的破碎人影抱去！

可不等再碰到沈希聲半根長髮，顧清萱已被一行侍衛牢牢制住，反剪雙臂押扣在地！

柳公公悲憫冷酷的聲音響起：

“鎮北將軍顧清萱休棄糟糠，凌虐忠烈之後沈氏致死，即刻押入天牢！”

……

更漏聲歇，秋雨寒涼。

一連七日，顧清萱枯坐於天牢之中，昔日意氣風發的崢嶸面孔憔悴枯敗得彷彿徹底換了個人。

將軍府上下眾人皆被押入了監牢，包括蕭墨北。

他如論如何也想不通，滿門奸佞的沈家居然就此一朝翻案，沉冤昭雪？

那個青樓出身的琵琶樂師，竟搖身一變成了忠烈之後。

害得整個將軍府都受到連累，在他本該風光大辦的婚筵當天狼狽下獄！

蕭墨北本以為顧清萱會先想辦法救他出去，可足足等了七天，卻只見她消沉得變了個人似的，無論一牆之隔的他如何勸慰，她全然充耳不聞，只留給他一個死寂般的背影。

“清萱，人死不能復生……”

他啞聲勸著：“沈家已經沉冤昭雪，算是圓滿了沈氏的遺願，還了他一個清白名聲，你並非刻意害他，他泉下有知，會安心的。”

顧清萱忽然微不可見地動了動，極緩地轉過身來。

蕭墨北見她總算動容，以為她總算接受了沈希聲已死的事實，不由刻意放柔了聲調。

“將軍，逝者已逝，從今往後，還有我會一直陪著你……”

偏巧此時，巡查的獄卒路過，沉聲感概：

“自古只聽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已是陳詞老調。可迎娶新人當日卻將糟糠之妻凌虐至斯的，還真是駭人少見。”

“今日便是那沈氏的頭七，如此慘烈的死法，只怕是九泉之下都不得安息……”

蕭墨北安撫的話語瞬時頓住。

他心虛眨了眨眼，隔著監牢一抬眸，卻對上了顧清萱戾如寒冰的猩紅雙眸。

沉寂七日，她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暗啞如刀片刮過的嗓音卻讓人不寒而慄。

“蕭墨北，是你在希聲死前還要誣他以叛國細作之名，妄想踩他入泥、任人毀辱輕賤……”

“還有，錯將希聲裝入麻袋的那名下士，究竟是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