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梨花落春意》顧清萱沈希聲_【第12章 章】
與此同時,京城城北的平南侯府內。
沈希聲從昏睡中醒來後,養了好幾日,雙手十指仍動彈不得,被牢牢包紮著。
七日前的那一幕仍揮之不去,令他夜夜噩夢。
是的,那一日將軍府的婚筵之上,他不過將計就計,安排了一場假死。
在地窖被蕭墨北的人打暈之時,幸而天子派來護沈希聲安危的影衛及時趕到,救下了他,並幫他假死脫身。
麻袋裡的人換成了蕭墨北手下的狗腿子,他最後出現那一幕,不過是套上那人沾血的衣物,為了坐實他被凌虐致死的事實。
也從此讓顧清萱徹底死心。
沈希聲很清楚,他只想與她斷絕干係,再不相見,且要讓那一雙狗女男付出代價。
他原以為自己假死之後要被送去千里之外,從此隱姓埋名生活。
可誰知,卻被送到了早年喪子的平南侯府上。
平南侯夫婦知他遭遇,心疼得愴然淚下,將沈希聲認作義子,對外說是接回了從小養在莊子裡的病弱次子,一家團圓。
恰好,平南侯也姓沈。
於是從那一日開始,沈希聲已死,偌大的京城裡多了個沈青離。
平南侯夫婦喪男多年,不曾再生養,現如今真的將他視為己出般悉心照料,沈希聲心底溫暖感激,氣色也漸漸有了好轉。
一晃,三個月過去,冬日已至。
這日小丫鬟端藥來時,多看了沈希聲兩眼。
他嗅著那苦藥的氣味,點了點丫鬟額頭:“有什麼話,就說吧。”
丫鬟便一臉憤然:“公子,您是不知道,昨夜那鎮北將軍又鬧出事端來了!”
“您的衣冠冢已安葬落墳,與沈家埋在一處,她上次私自掘墓就夠瘋癲了,昨日不知又發什麼瘋,搶了您的牌位找來了一個冒牌的世外高僧做邪術法事,想喚回您的魂魄,卻差點一把火把將軍府給燒沒了!”
“還鎮北大將軍呢!我看她就是個瘋子,不折不扣的大癲子……”
苦藥入口,澀沁舌尖。
沈希聲被嗆得咳了起來,嘟嘟囔囔的小丫鬟這才住了嘴,趕緊取來帕子。
他咳著咳著,眼底卻泛起一層冰冷的嘲弄。
身在深閨養病,其實他早就聽聞了外頭的許多事。
自己“頭七”那日,鎮北將軍不惜越獄,阻止沈希聲的屍骨下葬。
沈家忠祠落定那日,她跪在暴雨中三天三夜,不曾進食。
後來更是做出了掘墳搶骨,用邪術作法招魂這等駭人聽聞的事來……
整個京城的人,都覺得顧清萱瘋了。
若不是朝廷念在她昔日戰功無數,她早已被褫奪去將軍名號,發配邊疆寒苦之地。
近日甚至已有文人騷客撰了話本,將這鎮北大將軍寫成思念亡夫入魔、萬古痴情第一人。
丫鬟買回來後,沈希聲翻看了兩頁,只覺得晦氣可笑之至。
還好,那些話本第二日便在市井上被銷燬得一乾二淨,撰書的秀才也徹底封筆。
苦藥下肚,沈希聲眉心微蹙。
剛才還嘰嘰喳喳的小丫鬟卻消失了,沈希聲一抬眼,視野中出現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手上是一顆糖漬烏梅。
他隔著床幔也知道此人是誰,很受用地伸手將那顆梅子捻起,張唇吃下。
“今日的梅子有些過於甜了,反倒澀喉。”
他掀被下榻,床幔外的修長人影迅速轉過去,徒留一道眼觀鼻鼻觀心的冷峻背影,嗓音清沉:
“東市福甘記家的梅子賣完了,便換了一家,下回,我會早些去排隊。”
望著這道背影,卻讓沈希聲不由記起,三個多月前的地窖外,她飛身趕來救下他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