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梨花落春意》顧清萱沈希聲_【第18章 章】
顧清萱跪請了多久,就磕了多久的頭。
可那位性情莫測的帝王只有兩個字。
“不準。”
顧清萱在先帝面前是大紅人,受到此等冷待,雖自知有罪理虧,卻更犯了軸般拼命磕頭跪請,似乎有以命相脅之決心。
直到衛長凜命人架起她,闊步來到玉階之上,神情冷淡地踏過這滿地血痕。
“鎮北將軍,你非但長久沉溺於細作的溫柔鄉,一次次違反軍令,長年累月洩露軍中重要機密,還縱容他凌虐你親夫,引來百官上奏彈劾。”
“你這樣的人,朕如何信得過。”
衛長凜將她的罪責一樁樁、一件件列了出來。
大到迎娶細作蕭墨北,使他暗中輸送了不少機密出去,小到哪一月哪一日與蕭墨北違令飲酒廝混,引起營中眾將士不滿。
顧清萱始終跪俯在地,不發一言。
宮宴過後,眾人散去。
她仍跪在原地,也不知是仍堅持自請遠征,還是在任人目光唾棄以贖罪。
不知過了多久,顧清萱才略微抬了抬眼。
就在這時,視野之中掠過一道極為熟悉的纖細身影,瞬間令她心神俱震!
“……希聲!”
她怎麼會看到希聲?!
可那分明就是希聲,她不會認錯……
顧清萱猛地起身,跪了太久的雙膝麻木般一軟,整個人從玉階上滾下來,滿臉是血,她絲毫顧不上,飛快爬起身循著那道背影追去!
可失魂落魄追到近前,假山邊站定的,卻是年輕帝王與一個衣著素樸的男人在親熱!
衛長凜眼刀極冷,似乎透著凜冽殺意,大氅已飛快護住了懷中的宮婢。
“顧將軍,後花園禁地豈是你能擅闖?!”
顧清萱眼睛還不由自主盯著那道嬌軟的人影,說不出半個字。
衛長凜護得更緊,幾乎將那名男子完全嵌入了懷中,嗓音冰冷得能剜了顧清萱的眼。
“還不快滾。”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顧清萱這才恍然回神,周身一顫,深深低下了頭:
“罪臣…罪臣……冒犯了。”
她沒再敢看那宮婢一眼,僵硬地轉過身,一步步走遠。
可為何,剛才看到的那道身影和希聲那樣像……
只怕,又是她的幻覺罷了。
直到人影徹底走出視野,整個後花園在帝王的吩咐下無人敢近前,陷入一片格外奇異的安靜。
沈希聲這才掙了掙,從衛長凜懷中退出來。
他嘴唇有些發白,畢竟方才那一刻,他是真的以為顧清萱要追過來了。
“臣……多謝聖上。”
衛長凜感受到懷中的溫度消失無蹤,眉宇間掠過淡淡失落,僅僅只有一瞬。
她見他自始至終不曾抬眸,如此近的距離,能感到他長睫如蝶翼般不時輕顫著。
她便低沉道:“不用怕。”
“我早說過,在這宮中,沒有任何人能傷害你,刁難你。”
沈希聲仍深深垂著眼:“聖上隆恩,無以為報。”
說罷,他竟是要伏身跪下來給她行大禮。
衛長凜怔愣一息,氣笑了。
立刻拽起他的胳膊順勢便往懷中一帶,手臂將人禁錮著,不肯鬆動半分。
“你是在怕朕?”
“還是明知我心意,卻要刻意剜我的心?”
沈希聲原本確有些怕的心被她說得竟激起點點憤惱。
他無論如何推不開她,便猛地抬起頭:“臣不敢!”
“臣如今的一切都仰仗聖上大恩,陪喬裝私訪的聖上游戲一遭,也是臣的本分……”
守護在側沉默寡言任他差遣的影衛,竟是當今天子本人!
如今真相大白,沈希聲卻並不懂,衛長凜為何大費周章這樣做?
若說為了他,或是為了報沈家恩情,還不如說她天生有喜好扮演的怪癖來得可信。
衛長凜對上他的雙眼,嗓音壓得極低。
“晗晗,你忘了,我答應過你,要給你當護衛侍奉左右,我沒有食言……只是,我來得太遲了。”
沈希聲聽她喚著他的乳名,雙手忽地一抖。
沈家滿門冤死後,再無人這樣喚過他。
眼前看似陌生的帝王,與十七年前那個十多歲的小姐姐稚嫩而清俊的面孔相重疊。
腦海中塵封的記憶瞬間清晰了起來……
是啊,沈家慘死前的一年,他曾與衛長凜共度過最愉快的一段年少時光。
當年幼小的沈希聲並不知她是什麼皇子王孫,只知道,家裡某一日忽然多了個玩伴姐姐。
小姐姐每夜要住進地窖藏起來,不能時時陪他玩,他覺得她孤單又可憐,便夜夜偷了蜜餞烏梅從縫隙裡塞給她吃。
“小姐姐,你怕黑的話,就甜一甜。”
小少年教他識字讀書,陪他上樹捕蟬。
某一次倆人打賭,她故意輸給了他,任由扎著雙髻的嬌憨小子提條件。
“我要小姐姐當我的侍衛,一直保護我,陪著我玩!”
原來不是小姐姐,而是……衛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