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梨花落春意》顧清萱沈希聲_【第7章 章】
再度醒來時,沈希聲躺在一個溫暖的胸膛裡。
抬眼,只見顧清萱烏眸佈滿血絲,一臉擔憂憔悴,彷彿變了個人。
“希聲,你受苦了……”
女人似乎極力剋制著胸腔裡的暴戾,咬牙沉聲:“尚書公子竟暗中施加酷刑,惡毒至此!你放心,等明日新帝下旨嘉獎我戰功之時,我一定請求嚴懲尚書府,給你一個交代!”
沈希聲記起被烙鐵壓下來那一幕,仍不由渾身顫抖。
好在得遇天子大赦,獄卒只烙上他眉骨,便堪堪停下了動作。
聽顧清萱滿目狠厲,揚言要嚴懲尚書府,他麻木掀了掀唇。
真正害他至此的人是誰,她分明再清楚不過。
可感受到她對蕭墨北的包庇偏袒,沈希聲的心卻再也不會疼了。
這一夜,顧清萱親力親為照顧著他的傷勢,連一口水都要抱在懷裡小心翼翼地喂。
取換洗衣物之時,她卻摸到包袱裡有一塊為亡者祈福的長生牌。
顧清萱臉色微變,打量:“這是什麼?”
沈希聲心底刺痛。
他蒼白嘴唇動了動,“是我的父……”
“將軍,不好了!”
門外傳來慌亂聲音,“蕭副將他深夜出去跑馬散心,遭了細作埋伏,現下生死不明!”
顧清萱眼底一震,快步推門而出。
那長生牌被她隨手拋下,竟哐噹一聲碎成兩半!
沈希聲掙扎著撿起,死死摟入懷裡。
“沒事,沒事。明日兒子便帶您離開了,永遠離開……”
這天,沈希聲天不亮便穿戴齊整。
等今日沈家翻案,他便要擊鼓鳴冤,狀告毀他沈家墳地屍骨、設立私刑害他和青山之人!
將軍府外,顧清萱卻抱著蕭墨北下了馬車。
她盯向他,眸底是厲冷至極的痛恨:“沈希聲,你為了報復墨北,竟不惜夥同細作使出那種下三濫的手段!”
沈希聲這才注意到她懷裡的男子。
只見蕭墨北衣衫不整,渾身全是不久前留下的洇血傷痕。
沈希聲荒唐閉了閉眼。
“將軍與郎君新婚燕爾,在外春宵一夜,我卻不至於低賤至此,插手你二人的床幃之事。”
顧清萱眼中掠過一絲心虛,卻並不慌亂,厲聲逼問:“墨北喝下的迷藥顯然來自青樓,除了你,還有誰會用?”
沈希聲臉色煞白,她已不由分說命人將他鎖入地窖。
他心急如焚,拼命解釋,可女人只是神情冰冷望著他。
“希聲,你太讓我失望了。”
“不過墨北並不怪你,他說只要你願意在我們的婚筵上彈琵琶助興,他便原諒你。”
沈希聲愕然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顧清萱明明知道,他的雙手在獄中被上了酷刑,如今指骨盡斷,甚至連筷子都拿不了!
十指連心!她卻要他彈琵琶給她和蕭墨北的新婚助興……
大顆大顆的淚珠墜下來,他卻悽然笑出了聲,對她的背影決絕開口:
“顧清萱,遇見你,是我此生最後悔的事……”
“我要與你生生世世,永不再見!”
等到沈希聲再度不堪蜈蚣毒蟲折磨,他終於絕望承認:“我認罰……都是我做的,我認!你們放了我……”
地窖終於被開啟。
他卻被來人一棍打暈,裝入麻袋……
午後,將軍府張燈結綵,奏起喜樂。
蕭墨北一襲紅衣,想起昨夜野外的瘋狂,難得羞赧。
賓客間傳來議論:“將婚筵設在校場上,還是頭一回!”
“聽說將軍府的新郎君可是副將,說不願害民傷財鋪張操辦,才想出此法。”
“嘖嘖,真是位奇男子!”
他掩下眼底得意,與顧清萱相視一笑。
喝完喜酒,一眾將士開始比試射箭。
顧清萱命人送來一口封死的麻袋,嗓音不怒自威:“今日便用這個活靶子,來給我們的婚宴添添喜氣。”
剎時間,無數將士搭起長弓躍躍欲試!
“射中了!”
“又中了,正中靶心!”
隨著一聲聲喝彩叫好,半吊在空中的活靶子從如驚兔般不顧一切掙扎,到被插滿利箭,陷入垂死般的寂靜。
蕭墨北猶豫:“雖然那下人是聽了郎君吩咐給我下的藥,但這樣的懲罰,會不會太過了?”
顧清萱眼見那麻袋用完被隨手扔在地上,已是血跡斑駁,一動不動。
她毫不在意,淡淡縱容:“只是小懲大誡罷了,算作替我的蕭將軍出氣。”
二人說著,路過那麻袋,被將士們起著鬨鬧洞房。
顧清萱剛要掀唇,卻忽地心跳一錯。
不知為何,心底猛然湧上一片空落,彷彿就此失去了什麼摯愛之物。
她定住腳步,重新看向那口死氣沉沉的麻袋。
蕭墨北忽然抓緊她手臂,難得露出一副情態:“將軍,你昨夜……”
顧清萱便無暇再留意其她,一把拉住他。
“那本將軍這便與你入洞房!”
一片喜氣洋洋中,卻聽將軍府外傳來一道威嚴嗓音。
“聖旨到——”
“鎮北將軍郎君,還不快出來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