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長公主非你莫屬_第十章 她用了爹

她用了爹,而不是父皇。

第一次聽到爹這個詞,小太子有點愣神,隨即明白過來,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母后說過,我不能說謊話……」

「所以呢?」

「瓔兒不想父皇。」

「為什麼?父皇多疼愛你呀!」

「父皇很好……可瓔兒有點怕他,他不讓瓔兒玩蹴鞠,還餓死了瓔兒的小兔子……」

梁適賞賜的珠寶金軟不計其數,立太子昭告天下,不可謂不寵愛這個孩子。只是他對待孩子特別嚴苛,甚至很多時候似乎不太會和孩子相處。

秦襲衣能感受到,瓔兒靠近梁適的時候,是略緊張的。

如果是程驀芝和孩子相處,會是一個什麼樣子呢?

會不會也讓孩子挑燈夜讀,秦襲衣腦子裡突然有了一大一小兩個人搖頭晃腦之乎者也的樣子。

「母后,你想什麼呢?母后?」

小太子地呼喚才讓秦襲衣醒過來,她差點給自己一巴掌。

她怎麼會有這個念頭,那個人今日離開,恐怕此生都不會再相見了。

這不就是最好的結果麼。

秦襲衣不再胡思亂想,起身和小太子一起去放風箏。

放著放著,小太子扔了風箏嚷著去看桃花。

桃園寺之所以叫桃園寺,是因為後山有一大片桃林,正是五月盛開的季節,漫山遍野一篇桃紅,漂亮到極致。

小皇子被侍從跟著,追著一隻喜鵲跑入桃林沒了蹤影。

秦襲衣剛想跟上去,就感覺一股大力捉住了她的腰,就這麼生生地被拽進了一個懷抱。

秦襲衣嘴裡的呼救還沒喊出口,就被她強行地壓了下去。

她看得清清楚楚,此刻站在她身後緊緊擁雙臂箍住她身體的人,正是程驀芝。

三魂七魄像是全都飛出了體外,秦襲衣恍惚之間,就看到跟在她身邊的兩個宮女全都暈倒在地了。

一顆心稍稍放下。

許久,秦襲衣才找回了自己的聲調:「你抱夠了沒有?」

「皇后娘娘覺得呢?」程驀芝聲音有點沙啞。

距離太近了,太近了,他的呼吸都撲到她的脖頸上,癢得厲害。

她掙扎開來,轉過身,略有些氣急敗壞地看著他。

可他,卻一臉揶揄,嘴角還掛著肆無忌憚的嘲笑。

「程驀芝,你發得什麼瘋?這可是在梁國!你想死嗎?」

「三年前,我就是差點死在遊船的大床上!」程驀芝哼了一聲:「我瘋?比之你秦襲衣,我甘拜下風吧。」

秦襲衣抿了抿嘴角,忍著腹中的一口氣:「過去的事情何必再提!我是梁國皇后,你是昭國駙馬!天寬地闊,我們再也沒有相遇的理由。」

「皇后娘娘真是推得一乾二淨,當年可是你招惹我,現在用『何必再提』四個字就想打發我嗎?」他目光烈烈,像是吐著信子的蛇,要鑽進獵物的身體裡。

秦襲衣向來是瘋的,她從不以為自己有多麼無辜。

她放棄了一切,給了所有人成全和體面,她來到這裡,帶著意外而來的孩子,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她哪一日不是過得如履薄冰。

但她從來沒怨過別人,要怨只願自己罷了。

只是此刻,那個她夢裡都不敢相見的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竟滿是嘲諷地質問。

秦襲衣有點崩潰。

她嘴唇有點哆嗦,寬大的衣袖裡雙手已捏的骨節發白。

「程侍郎,你如願以償娶了秦洛可,當了皇帝的乘龍快婿,朝廷的肱骨功臣,你的人生前途璀璨,縱使我和你曾經……那也是各取所需而已。」

程驀芝盯著她,目光一點一點暗淡下去:「我現在只想問你一句,你心裡可還有我?」

秦襲衣迎上他的目光,沒有半分感情地,搖了搖頭。

「秦襲衣,你可慣會傷了人心!」程驀芝臉色煞白地抖了抖袍袖,彷彿這個動作,能抖盡時光,忘卻那些傷心的歲月。

「皇后娘娘,如你所願,此生下臣和你不復相見!」程驀芝深施一禮,轉身就走。

空蕩蕩的桃林,只剩下啁啾鳥語。

秦襲衣腳下像是踩了棉花,跌跌撞撞地往桃林深處尋去。

她去找她的太子。

可嘴裡發了苦,發了鹹。

一滴一滴的淚似不是從她眼眸裡流出來的一般,順著她的臉頰,低落到桃花上,在從桃花砸落進泥土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時此刻,秦襲衣才知道,極度思念過後的徹底離開,怎麼就那麼痛。

可明明她坐著馬車離開故國,和親梁國的時候,她那麼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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