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沐卿趙淮煜》_第十六章 茶飯不思
茶飯不思,她一直覺得自己是覬覦兄長的女子。
她怎能,覬覦自己的兄長。
趙貴妃得知,便和阿卿說了趙淮煜的真實身份。
大昭開國那年,皇后曾被敵軍擄走,而後懷上了敵軍首領的孩子。
趙淮煜,是皇后與敵軍的孩子。
那時阿卿便知曉。
她與趙淮煜絕無可能了。
若他身份被世人知曉,他不會是大昭千尊萬貴的殿下。
他會被打在恥辱柱上。
他的身份,是一道催命符。
所以她不能說。
趙貴妃最後是哭著與阿卿說的。
“母妃知道,你想嫁的人不能嫁。可如今你為了你的皇兄,必須要嫁。”
“若你不嫁,他便一生不會娶。陛下絕無可能會將大昭交給不婚娶的皇子手中,而手握重兵的皇子,若不坐皇位下場如何,你該知曉。”
母妃的意思是。
她若不嫁,便會害死兄長。
那夜,她哭了一夜。
十二歲那年,她也哭了一夜。
她寧願困在皇城,也不願再嫁他人了。
可此刻她才知道,事事並非能得圓滿,縱她已然做好玉碎準備,卻還是有不想為卻必須為之事。
她嫁給了狀元郎。
她還是日日抄著皇兄讓她抄的,離思賦。
她想待離思賦抄完,皇兄的捷報便也該傳回城了。
昭陽十九年,離思賦抄了整整十二遍,皇后忤逆聖意,幽居乾安宮。
昭陽二十年,離思賦抄了一百零一遍了。
兄長還是沒能回來。
那年冬日,狀元郎終是嘆息,握著她的手與她說:“公主不必再抄了,殿下他不會再回來了。”
她抬頭,靜靜看著他,比想象中的要平靜許多。
她只是問:“是不會回來了,還是不能回來了。”
狀元郎沉默了。
她瞭然點頭,連夜入了宮。
趙貴妃得知她已知曉,連連嘆息:“阿孃早知,便不阻你了。”
原是他抗旨後,他的身份便被皇后身旁的婢女舉報,為的只是出宮機會。
那婢女不知,皇后之所以留她在宮中,便是早有提拔她做女官之意。
那一戰,不是出征。
是他該走的斷頭路。
阿卿悲悸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她問:“皇兄是如何死的?”
趙貴妃將她抱入懷中,聲音啞澀:“在水牢四十九日,受盡鞭刑,而後被烈火炙烤,身上潰爛傷口,被一刀一刀剜了下來。”
阿卿痛不能言,捂著胸口,只覺得同樣的痛她也在承受。
趙貴妃緊緊抱著她:“阿卿,若想哭便哭出來。”
可阿卿只是捂著胸口,竟一滴淚都落不下來。
趙貴妃滾燙淚珠一滴滴滾落,她說:“阿卿,對不起,對不起,若早知如此,母妃便不該阻你的……”
哪怕,是受盡世間冷眼的兄妹苟且。
也好過為了彼此生生忍受,歷盡千難萬阻,惟願對方平安順遂。
最終卻還是陰陽兩隔。
至少,他們曾經是有片刻歡愉的。
殿外的風雪更大了。
阿卿只一步一步邁向風雪中。
離思賦。
是亡夫寫給妻子的信。
這是皇兄給她的回應。
已然足夠。
她一步一步。
來到了大昭寺,在這殿中,她求了無數次,願皇兄平安順遂。
而今,今生已盡。
她用餘生壽命,求來生,求來生能與趙淮煜有夫妻情分。
……
昭陽二十二年。
公主生下一兒一女,龍鳳呈祥。
所有人都以為,阿卿走出來了。
可她拋棄了幼子,孤身去了大昭寺,她用餘生壽命所求,來生能與皇兄有夫妻情分,縱只是三年她也認了。
公主日日跪在神像前祈求。
昭陽二十三年,公主跪在神像前,心脈盡斷而死。
……
趙淮煜從夢中醒來時,大汗淋漓。
他心痛,不能喘息。
這三年夫妻情分,是她用前生壽命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