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沐卿趙淮煜》_第六章 他想說自己的根本並未傷過
他想說自己的根本並未傷過,是當初大夫斷定她難以生育,他怕她難過怕她內疚自責,更怕她為了子嗣替他納妾,便想了這般託詞。
當初沒說的,現在再說也多餘。
我硬撐著趙淮煜冷厲的背影走遠,終於猛地嘔出一口血。
刺目的鮮紅在皓白上開出一朵妖豔的花。
雪還在紛紛揚揚落著,飄著。
總有一天,雪會停,春日也會來臨。
趙淮煜,剛才所說並非真心。
方才佛廟前,我求的第三願是願傾盡我來世三生煙火,換你此生子嗣昌隆。
小雪攙扶我起了身,我平靜地要走。
卻被小雪拽住,她哭喪著哀求我:“小姐,我們趁現在逃走吧,咱們逃得遠遠的,您為崔家犧牲太多,不該是您去替嫁的……”
她哭得悲悸。
我該怎麼告訴她說,世上身不由己,無法抗衡的事太多了。
有時候死反而是一種解脫。
我笑著用帕子替她拂去了髮間雪,擦了她臉上珠淚:“小雪,你想喝茶嗎?”
以往每到冬日,小雪便總會給我烹茉莉花茶。
她說茉莉花茶最是清甜,喝了熱茶,寒冷的冬天好像也沒那麼難過去了。
我問僧人尋了處廂房,為她烹茶。
燒炭取火,化開雪水,將茶水放入茶爐,洗了一遍茶還需再衝一遍,如此煮出來的茶水方能回甘。
不過這次,我還放了點迷藥。
親眼看著她抽抽噎噎將一杯熱茶飲下肚,等她醒來,一切都結束了,人歸於塵土,都會過去的。
待她趴在桌上沉沉睡去時,我將她的放籍書,定好的婚契,與豐厚嫁妝塞進她袖中。
我迎著風雪啟程,夜色已深,風雪依舊不止。
我想等來年,我或許也該化作這世間飛雪,清風朗月,真正自由。
……
與此同時,另一邊,從大昭寺返程馬車上。
趙淮煜眸色沉沉,眉間的陰冷濃得如樹上霜凍化不開。
風雪簌簌落下。
扶桑郡主掀開車簾,滿目潔白,心馳神往:“趙淮煜,又下雪了,真好看。”
她目光不移望著遠處未知處,突的問起一件往事:“我聽說三年前崔家出事,你跪在雪地求了趙相整整一夜,讓他保全崔家女眷。”
“你血骨錚錚,曾發毒誓不再認趙相那個爹,你愛極了她。”
高馬上的男人沉默不言,彷彿沒有聽見。
扶桑繼續說:“趙淮煜,我與你長兄各有苦衷,彼此錯過數年,如今也破鏡重圓。你當真要讓自己遺憾終身嗎?”
趙淮煜仍沉默著。
腦海裡卻早已走馬觀花般放映起與崔沐卿的從前。
恩愛時,她的一顰一笑。
分手時,她的疾言厲色。
重逢後,她的冷寂淡然。
和離這三年,她變了,他也變了。
官場如戰場,一路明槍暗箭,他是屍身血海闖過來的。
她說想要榮華富貴,如今他有了;她若想要權勢,他亦有保全她的能力。
可同行三日,她還是一眼未曾看過他。
他問過她是否自願,只要她說她不願,哪怕是虛假情意,哪怕是機關算計,他也甘之如飴,願紅妝十里,重聘她為妻。
甚至這一路,他身著紅而不豔的赭紅,旁人瞧了便可知,他並非真正的新郎,他是替坐輪椅的阿兄來迎親的。
如此明晃晃,且她都是知道的,她也未曾問過一句。
一句都沒有。
他方才明白,過往一切她早已釋懷,困在過去的只有他。
被她撕碎了的他。
他婚前便答應過她,只要是她想要的,天上星海底月他都替她尋來。
他想清楚了。
她既是真心喜歡那浪蕩子。
便由他來替她掃清障礙,護她餘生周全。
趙淮煜握著手心,那條被血浸染溼透,還沒來得及掛上去的祈願條,上面是他遵勁字跡——
?願崔沐卿得償所願,事事順遂。】
……
臘月十八,巳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