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沐卿趙淮煜》_第十四章 紛紛感嘆
紛紛感嘆。
“這男子究竟所求為何,竟不顧生死也要求見聖僧。”
“這般男兒,世上罕見。”
趙淮煜跪在階梯上,雙手合十,俯叩在地。
若世間真有神佛,他願用餘生壽命,換崔沐卿重活一遭。
悲天憫人的聖僧啊。
我只此一願,縱要我從此身死魂消,我亦無怨。
行至青龍雪山峰頂,只見皚皚白霧中,一座寺廟若隱若現。
求上來的人皆稱聖僧是假,未曾見得寺廟。
唯有趙淮煜,一叩一拜,行至寺廟,推門而入。
周遭人紛紛訝異:“那男子,怎行至那白霧處,便不見了身影。”
趙淮煜推開寺廟大門。
只見聖僧凝著他,長嘆一息:“你所求,無法遂願。”
“且看你如此執念,本座便讓你窺一窺你的前塵。”
佛香嫋嫋,趙淮煜從未有一刻,這般平靜。
他好像做了一場夢。
夢裡,是昭陽十八年。
他是大昭太子,而她是大昭公主。
兩人並非生於一母,感情卻極其要好。
那時,大昭正逢戰亂,趙淮煜作為太子,是常常要領兵親征的。
於是阿卿便日復一日等在城樓上,她最常說的一句話,便是兄長几時歸。
婢女一遍一遍告訴阿卿:“公主,戰亂不休,太子恐難以回朝。”
“等到捷報回來了,公主便能等到太子了。”
阿卿最常做的一件事,便是替趙淮煜祈福,和等他大勝歸來。
她的兄長趙淮煜,戰無不勝,所有的人都認定他不會輸。
唯有阿卿,時常擔憂,夜夜夢魘。
世人只關心,趙淮煜打了何等勝仗,唯有她是看見過他身上猙獰傷疤的。
是害怕失去,才越發擔憂。
戰場上的,是她的親人,亦是她在乎的人。
昭陽十八年,冬。
陛下為阿卿尋了一些郎君,說阿卿到年紀了,也該出嫁了。
阿卿哭了整整一夜。
陛下笑話:“太子是你兄長,你總不好天天纏著你兄長。”
於是陛下給她尋了許多郎君。
才學盎然的崔家嫡子,清風傲骨的文臣,出自寒門的狀元郎,唯獨沒有武將。
皇后問:“陛下,為何不曾有武將?”
陛下無奈答:“戰場無眼,我只願阿卿此生得一如意郎君,能歲歲歡愉。”
可阿卿一眼都未曾看。
那夜回去,婢女替阿卿點了燭火。
聞著檀香,婢女問:“今日陛下尋的郎君,各個都是容貌家世頂頂好的,為何公主一眼都未曾瞧?”
阿卿躺在床榻上,側過身去。
她沒有回答她。
在這世上的男子只有兩種,兄長和旁人。
等年關時,捷報抵達京城。
阿卿便開心雀躍。
兄長沒騙人。
他每逢出征,便會為她尋些賦文來摘抄。
上次是上林賦,這次是子虛賦。
今日她的賦文剛好抄完,兄長的捷報便已抵京了。
她披上了粉色的大氅,又讓丫鬟婢子為她整理了著裝。
她站在城樓上,望著,等著,盼著。
然而兄長的車馬剛至城門,她便聽百姓議論。
“這便是我們大昭的戰神,無數京都貴女的夢中情郎。”
“可惜啊可惜,聖上已經為他指婚了,千嬌萬貴的丞相嫡女,兩人真是相配。”
“這丞相之女崔姣姣國色天姿,才學更為女子典範,若問世上誰可堪與太子相配,也便只有崔氏姣姣。”
阿卿聽了這話,心中堵湧又酸澀。
兄長入城時,像賭氣般,她沒去迎接。
去迎接的是崔姣姣。
二人城門口攀談甚歡。
阿卿心底像是灼了一下,難以隱喻地在痛。
婢子問:“公主不去接殿下嗎?”
阿卿轉了身:“不去了。”
她下了城牆,便見趙淮煜高坐馬背,似在等她。
她囁嚅,不願喚他皇兄。
他似笑非笑,一張矜貴冷漠的臉更清瘦也更冷峻了。
“阿卿,皇兄回來了。”
他靜靜地說著:“我帶你回宮。”
他說了這話,便拉著她上了馬背。
他的前胸貼在她的背上,氣息灼熱,她不覺間像是蟻蟲在噬咬她的心。
阿卿回了頭,她看著兄長說:“你要成婚了?”
趙淮煜怔愣了瞬,聲音沙啞:“阿卿不願我娶?”
阿卿咬著唇,心像是被刺了下。
她說:“京城中人人都傳,父皇給你賜婚了,可為何世間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卻唯獨我不知道。”
冬雪紛紛揚揚落著,好像落在她的心上。
半晌,他終於出聲。
“等阿卿嫁出去,皇兄再娶。”
他的聲音像是被打磨過的砂礫,淡淡的輕輕的。
年關前,丞相之女便嫁了人,是清河崔氏的嫡長子。
阿卿不知,這其中是否有趙淮煜的手筆。
她只歡欣,皇兄不必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