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沐卿趙淮煜》_第四章 我撿最傷人的話說
我撿最傷人的話說,也將他傷了個徹底。
收回思緒,我低下眼,強扯出一抹苦笑:“我若不願,沒人能讓我低頭,我自是心甘情願的。”
“段景淮雖浪蕩多情,但家財萬貫,對外室更是願花千金哄著,我就是欣賞他性情做派,與我一樣。”
趙淮煜厭惡的眸光幾乎是直直紮了過來。
犀利得我不敢抬頭去看他。
他冷笑一聲,譏嘲淡淡從唇角溢位。
我緊攥著手心,任他的漠然冰冷,刺得我千瘡百孔。
就在這時。
小雪拿著婚書進來,慌慌張張打破了這沉寂。
“小姐,婚書都被風雪弄潮溼了……”
她走得急,被碎石一絆,整個人‘砰’地向前栽在趙淮煜面前,懷中婚書‘唰’地散開,攤開在地。
趙淮煜垂眸,目光落在那紙幽契上——
?今有段家郎君予昭為國捐軀,哀其魂孤,崔家女沐卿自願與君結下幽契。】
小雪手快,忙將婚書撿起爬了起來。
我呼吸已經變輕,突然又想起趙淮煜有夜盲症,身處暗處便視物不清。
剛找回喘息,後腳進來的,他的喜嬤嬤訝異追問:“婚書?崔小姐不是要嫁入段家為妾嗎?正妻才會有婚書呢。”
我幾乎是直接脫口而出:“是小雪的婚書,我替她在上陽相看了人家。”
替小雪相看了人家是真的,我死後,便放她自由。
趙淮煜卻是徑自轉了身,這讓我面上極力維持的平靜又顯得可笑極了。
風雪瀝瀝不停歇。
丫鬟婢子們熬了一日,這夜終於支撐不住,橫七豎八靠在洞壁邊睡了過去。
呼吸聲漸漸綿長,我卻全無睡意。
洞外風雪聲漸弱,洞內柴火霹靂,我渾身有些發燙,想吹些涼風散散熱氣。
行至洞口,卻發現趙淮煜倚在洞壁旁,有些悵然失神,拿著酒壺仰頭往喉腔裡灌。
我旋即往後退,想回山洞,卻踩到了枯樹枝。
“嘎吱”一聲,惹得趙淮煜回了頭。
我一眼便看到了他脖頸上那道猙獰疤痕。
記憶翻湧而來。
那一年祖母生辰,他陪我回府慶賀,祖母給姐妹們備了錦織布匹,我去得最早,卻是最後被允許挑選的,撿的都是她們剩下的。
幾日後,我寢房桌上便放了一件華貴的雲錦羅裙。
我感動落淚,感動不解風情的我的郎君,懂我未曾言說的難過。
很久之後,我才從他的同僚口中得知,那雲錦羅裙是馬球比賽的彩頭,他脖子上那道疤痕便是那次打馬球落下的。
“崔沐卿。”
趙淮煜把我從回憶裡拽了出來。
我有些詫異:“嗯?”
他紅衣立於風雪中,霜冰落在墨髮間,聲音也凍人。
他說:“以後別再有意無意出現在我眼前了,就當我們從未相識。”
話落,他不等我回應便轉身走向更遠的山洞外。
是去檢視碎石清理進度。
我的艱澀也來得後知後覺,我就這樣靜靜地站著,看著。
看著趙淮煜越走越遠的身影,聽著雪山上只有嗚咽的風聲。
我這一生,一直在順從,唯一忤逆父母,便是嫁他為妻。
那三年好像一場不真切的幸福幻夢。
他曾對我那樣好過,我當然不會讓他失望。
趙淮煜這一走,就沒再返回山洞。
第二天晨光幽微時,路便通了。
侍衛替趙淮煜牽來駿馬,他披上大氅,翻身上馬,“快馬加鞭,即刻啟程”的命令格外鏗鏘。
趙淮煜迫不及待地揚長而去。
我抬眸往遠處看,一襲紅衣在青灰色的天幕中漸漸隱去。
他啟程了,我們也該啟程了。
……
我的送嫁隊伍直到天黑黑盡,才趕到上陽城城門口。
我已經有刻意拖延,好與趙淮煜迎親隊伍錯開。
沒想到,還是再次遇見了。
趙淮煜的隨從們還在清點那數不清的聘禮。
一箱箱璀璨珠寶,如流水擺了至少一里長。
小雪看紅了眼,難受得直哽咽:“小姐,從前大人娶您時,聘禮禮單一張紙都寫不滿,如今娶郡主卻如此奢華……”
我卻淡然如水。
他摒棄家族身份,棄武從文官拜大理寺卿,是越過了種種艱難的。
如今的風光無雙,是他應得的。
我思緒漸濃時,身旁隨行的嬤嬤來告辭:“小姐,送你到此處,老奴便要回去覆命了。”
送嫁原本是該有親眷送的。
阿孃說晦氣,便只差了她貼身的嬤嬤來送。
“小姐,夫人交代過了。您嫁入段家,段夫人定會問你還有何遺願,屆時請你懇求段家在聖上面前多為崔家美言幾句。”
“得到段家照拂,崔家未出嫁的女兒才能求得美滿婚事。”
聽她說完,我只問了句:“阿孃可還叮囑其他?”
嬤嬤搖頭,表示再無他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