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沐卿趙淮煜》_第五章 我喉腔堵涌
我喉腔堵湧,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我將身死,可我的阿孃,竟連一句,願我一路走好,來生康健的話也沒有。
嬤嬤見我垂眸失落,輕聲道:“小姐,你身為長女,這些是你該承受的。”
因是長女,便該受苛責冷待,就連趙淮煜也跟著我受盡屈辱;
因是長女,便該為了家族利益,犧牲我與段小將軍冥婚。
大雪紛紛揚揚落著。
我眼中氤氳霧氣,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
話音未落,城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抬頭望去,只見一面容精緻的女子提著狐毛大氅,笑著從車轎中跳下,直奔趙淮煜身前。
“趙淮煜,快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冰糖葫蘆,可甜了!”
不肖猜,如此金貴的定是那扶桑郡主。
他笑著接過:“郡主怎麼來了,天寒地凍的,按禮,今日郡主是不可見我的。”
郡主扯住他的衣袖,就著他的手,將冰糖葫蘆送入他嘴裡:“可我想見你。快嚐嚐,甜不甜?”
他無奈寵溺地咬了一口,皺著眉說:“甜極了。”
細細碎碎的雪還在下著,沾染我一身溼涼。
從前我愛吃冰糖葫蘆,也總變了花樣做給他嘗,可他總是拒絕。
時間在走,人也在變。
趙淮煜單手托起郡主的腰,橫跨上馬,勒起韁繩掉了頭。
恰時,喧天鑼鼓聲響,段家來迎我的人馬從趙淮煜馬前過。
執事者高呼一聲:“奴等來迎接崔小姐——”
迎接我的不是喜轎,而是一口漆黑棺材!
扶桑郡主被那棺木驚到,短暫衝我投來視線後,旋即擰眉呵斥問來迎親的執事。
“你是哪家的執事,為何要用棺材來接?”
執事立刻膝地回話:“回郡主,奴才是段家的。”
圍觀人群,抑不住嘲諷。
“段家啊?那不都是喜轎進棺材出嗎?”
“你們這就有所不知了,是他那段夫人發了話,段郎君要再納妾或養外室,只能用棺材去接!”
“……”
扶桑郡主還想說什麼,被趙淮煜阻了。
“她人要作繭自縛,你又何必浪費口舌?”
他很快縱馬離去。
我凝著趙淮煜遠去背影。
我想,若有朝一日,他知曉這是來接親的棺木,亦是我死後的靈柩。
會為我難過嗎?
想法剛冒出,便被我壓下。
不必為我難過了。
我這一生,樁樁件件都由不得我選,到頭來終究擺脫不了殘酷的命運。
趙淮煜,你就該如此刻般大步向前,再莫回頭。
執事起身拍拍膝蓋上的灰,催促我快點入棺。
小雪攔在我身前,不忿:“怎能用棺材來接小姐進城?”
執事冷蔑一聲:“小姐馬上便要與我家郎君封棺合葬,不用棺材來接,難道用八抬喜轎嗎?”
我冷了聲音,回身上轎。
“婚期定在明日,明日我會準時出現在將軍府。”
還剩下半日,我還有一件事必須要做。
我曾在菩薩面前許過願,一願趙淮煜青雲直上,大志得酬;二願得娶佳人,心中無我。
如今都實現了,我必須去還願。
城西有座大昭寺,我去的便是那處。
大羅寶殿,金光佛像俯視眾生。
我點燃三支香,跪坐蒲團,雙手合十,還願之後又虔誠求了三願。
一願來生不生於世家大族,能得自由身。
二願來生有父母兄長疼愛。
……
事了心事畢,我穿過前殿朝山下去,殿前的祈願樹前,紅絲帶飄揚。
我忽然就想起。
三年前,年關時。
趙淮煜曾與我說:“阿卿,這大昭寺求姻緣最是靈驗,等過了年關,我們便去上陽。將祈願條掛滿祈願樹,護佑我們婚姻順遂,一世圓滿。”
然而出行前一夜,我發現父親私通后妃,倉促下來與他和離的決定。
那時沒能掛上,如今也終是一曲別離。
風雪漸大,屋頂的紅瓦承不住力往下掉,眼看要砸到我頭上。
“小姐小心!”
小雪驚呼聲中,一道紅色身影徒手接住,替我擋了一劫的手掌霎時被割開一道猙獰血口。
他墨髮間落了雪,手心血滴落雪間。
是趙淮煜。
我道謝的話還未說出口。
他徑自側身從我身邊經過,側臉冷然:“崔沐卿,你來祈願什麼?祈願榮華富貴還是祈願你與那浪蕩子姻緣順遂?”
我沒忍住,尖銳反問:“那趙大人又是來求什麼?是來求壯健如初,子嗣綿延嗎?”
他果然倏地青了臉色。
到了嘴邊的反駁,又生生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