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夢入夜來_第3章 這輩子她怎麼就變了呢
這輩子她怎麼就……變了呢？
「還有別的嗎？」
「有一件事……」書童猶豫了一下，「少夫人前日出門去綢緞莊，在路上遇見了一位公子。那公子姓柳，是世家子弟，據說與少夫人……相談甚歡。」
程懷瑾的臉色變了。
「相談甚歡？」
「是。」書童低著頭，「聽說那柳公子對少夫人讚不絕口，還說……還說少夫人見識廣博，不似尋常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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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懷瑾沉默了許久。
「下去吧。」
書童退下了。
程懷瑾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天夜裡，他失眠了。
他想了一整夜，也想不明白。
沈知意為什麼變了？
她是不是……不要他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可那念頭就像生了根似的，怎麼也揮之不去。
程懷瑾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04
那天之後，程懷瑾來我院子來得勤了。
有時是送一盒點心，有時是借一本書，有時什麼也不做，就站在我院門外，看我曬書、澆花、打算盤。
「大公子今日怎麼有空？」我頭也不抬。
「今日休沐。」
「那正好，大公子去陪婆婆說說話吧，她老人家一個人悶得慌。」
他站著不動。
「大公子？」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有事？」
「……沒事。」他頓了頓，「就是想來看看你。」
我怔了一下。
上輩子他可從沒說過這話。
「大公子客氣了。」我低下頭，繼續看我的賬本，「我有什麼好看的。」
「沈知意，」他的聲音有些澀，「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說話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大公子想聽什麼？」
我笑了笑，「想聽我像上輩子那樣，每日守在門口等你回來，給你端茶倒水，問你餓不餓冷不冷？然後被你一句打發走？」
他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我——」
「我猜的。」我打斷他，「大公子心裡有人，自然不想看見我，我又何必自討沒趣。」
「你……」
「咱們說好的，井水不犯河水。」我站起身，理了理裙襬，「大公子請回吧，我還有事。」
「沈知意！」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低頭看了看他的手，又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大公子，這是什麼意思？」
他愣了愣，卻沒有鬆手。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上輩子我想讓他多看我一眼，想了六十年。
等到我死了，他也沒多看我一眼。
這輩子我不想了，他反倒天天往我院子裡跑。
「大公子，」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你心裡的人是誰，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知道，那個人不是我。」
「沈知意——」
「你若是覺得無聊，可以去找柳姑娘。她是世家貴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配你綽綽有餘。」
「柳若煙？」他怔了一下，「你……你認識她？」
「聽說過。」我轉過身，「聽說她許了禮部侍郎家的公子。」
程懷瑾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的？」
「我做生意的，自然訊息靈通。」我頭也不回，「大公子若是還惦記她，趁早去打聽打聽，看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
我走進屋裡，關上了門。
門外，程懷瑾站了很久。
我聽見他的腳步聲遠去，才鬆了一口氣。
彩雀小心翼翼地問：「夫人，您真的不在乎嗎？」
我笑了笑。
「在乎什麼？」
「大公子他……」
我拿起賬本，「這輩子我只想好好過日子，不想再跟任何人糾纏了。
」
彩雀沒有說話。
「彩雀，」我開口，「你相信重生嗎？」
她怔住了。
「夫人說什麼？」
「沒什麼。」我笑了笑，「隨便問問。」
05
入冬的時候，程懷遠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後來越來越重，到後來竟發起高燒來。
婆婆急得團團轉，程懷瑾又不在家——他上個月去了外地，說是要辦什麼事，至今沒回來。
我讓彩雀去請大夫，自己守在程懷遠床邊，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藥。
「嫂嫂……」程懷遠燒得迷迷糊糊的，「嫂嫂，你別走……」
「我不走。」我握住他的手，「懷遠乖，把藥喝了，睡一覺就好了。」
他點了點頭，乖乖地把藥喝了。
可他的燒一直沒退。
大夫說，是風寒入了肺腑，要仔細調養。
我急得嘴上起了泡，趕緊讓人去抓藥，又親自守著，寸步不離。
三天三夜，我沒合過眼。
第四天清晨，程懷遠的燒終於退了。
我鬆了一口氣，整個人軟了下去。
「夫人！」彩雀扶住我，「您快去歇歇吧！」
我擺擺手，正要說話，眼前忽然一黑，整個人向後倒去。
「夫人！」
我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抱住了我。
那人的懷抱很溫暖，帶著淡淡的墨香。
「沈知意！沈知意！」
是程懷瑾的聲音。
我勉強睜開眼，看見他的臉。
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大……大公子……」
「你別說話！」他的聲音帶著顫抖，「來人！快請大夫！」
「沒事……」我想說沒事，可眼前越來越黑，「就是……有點累……」
「別睡！沈知意！你別睡！」
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想說，我不會睡的，我就是太累了，睡一會兒就好。
可我實在太累了。
眼皮一沉，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我躺在我自己的床上，身邊坐著婆婆和彩雀。
「知意！」婆婆一看見我醒過來，眼眶就紅了，「你嚇死娘了！」
「婆婆，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