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夢入夜來_第4章 還說沒事
」
「還說沒事！」婆婆抹著淚，「你為了照顧懷遠，三天三夜沒閤眼，自己都累暈了！」
我笑了笑。
「懷遠呢？他的病怎麼樣了？」
「退燒了，大夫說沒事了。」婆婆握住我的手，「都是你照顧得好。懷遠那孩子，醒來第一句話就問你怎麼樣了，說嫂嫂對他最好了。」
我鬆了一口氣。
這輩子，他沒事就好。
「對了，」婆婆猶豫了一下，「懷瑾他……一直守著你，一夜沒睡。」
我怔了一下。
「他……」
「他說有話要跟你說。」婆婆站起身，「你們好好談談，我先去看看懷遠。」
婆婆走後，屋子裡只剩下我和程懷瑾。
他站在床邊，臉色蒼白，眼底一片青黑。
「大公子，」我開口，「多謝你。」
他沒有說話。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他看我的眼神變了。
上輩子他看我時，眼睛裡只有冷漠和疏離。
可現在……
「我聽娘說了。」他低下頭，「你為了照顧他，三天三夜沒閤眼，差點把自己累死。」
「這是我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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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如此。」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懷遠是我的弟弟，與你……與你無甚關係。」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大公子這是心疼我了？」
他愣了一下。
「你……」
「大公子放心。」我笑了笑，「我照顧懷遠，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懷遠這孩子心眼好，我喜歡他，僅此而已。」
「可你上輩子——」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看著他，心裡微微一沉。
「你說什麼？」
他沒有回答。
我看著他的眼神，忽然明白了。
「大公子，」我的聲音平靜，「你也記得上輩子的事，對不對？」
他沉默了。
很久很久，他才開口。
「……是。」
我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上輩子他從未正眼看過我，卻記得我為他、為程家付出的一切。
這輩子他看見了，卻以為我是為了他。
「大公子，」我笑了笑，「你想多了。我這輩子做的一切，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
「我知道懷遠會上輩子是怎麼死的，我也知道他這輩子會成什麼人。我不想讓他再走老路，僅此而已。」
「至於你……」我頓了頓，「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與我無關。」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你上一世，活得不好。」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我記得。」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累了。
「大公子，」我閉上眼，「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這輩子我不想再提了。」
「可我想提。」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我睜開眼，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淚光。
「沈知意，」他一字一句地說，「對不起。」
我怔住了。
上輩子我等這三個字等了六十年，等到我死，他都沒說過一次。
「大公子客氣了。」我抽回手，「你又沒對不起我什麼。」
「我對不起你。」他的聲音帶著顫抖，「上輩子我……我從未把你放在眼裡。我以為你只是個商賈之女，配不上我程家。可我不知道你為我付出了多少，不知道你為我哭瞎了眼睛，不知道你……」
他說不下去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大公子，你這是何必。」我笑了笑，「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這輩子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牽扯了。」
他沉默了。
我笑了笑，「大公子，太遲了。」
他看著我，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我知道了。」
他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這輩子，我不想再為他哭了。
可我還是哭了。
彩雀在門外站了很久，才輕聲問：「夫人，您沒事吧？」
「沒事。」我擦了擦眼淚，「就是有點累。」
我閉上眼，假裝睡著了。
說好的，這輩子，不再為他掉一滴眼淚了。
06
那天之後，程懷瑾來找我的次數更多了。
可我不想見他。
每次他來，我都說身體不舒服，讓彩雀把我擋在門外。
「大公子，夫人說她累了，想歇一歇。」
「大公子，夫人說她有事要忙，改日再見吧。」
「大公子，夫人說她不想見客。」
一次兩次，他還能忍。
三次四次，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沈知意，」有一天他堵在我院門口，聲音沉了下去，「你到底想怎樣？」
「大公子這話問得奇怪。」我頭也不抬，「我不想怎樣，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給你機會？」我終於抬起頭，看著他，「大公子，上輩子你給我機會了嗎？」
他沉默了。
「咱們成親那晚，你喝醉了，喊的是柳若煙的名字。」我的聲音平靜，「咱們做了一輩子的夫妻，你從未正眼看過我一眼。你知道我愛吃什麼嗎？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嗎？你知道我的丫鬟叫什麼名字嗎？」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什麼都不知道。」我笑了，「這輩子你倒是想起來問我了。可大公子，太遲了。」
「沈知意——」
「大公子請回吧。」我轉身進門，「我還有事要忙。」
門在他面前關上了。
我在門後站了很久，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彩雀小心翼翼地問：「夫人，您……真的不想給他機會嗎？」
「想給啊。」我笑了笑，「可給了他又能怎樣？他不愛我，給他一百個機會，他還是不愛我。」
「可他好像……開始在乎您了。」
「在乎？」
我笑了笑，「他哪裡是在乎我，他只是覺得虧欠罷了。」
上輩子他從未把我放在眼裡，這輩子看見我變了，又覺得愧疚。
可愧疚不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