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夢入夜來_第12章 這日傍晚

清夢入夜來發布時間:2026-04-25作者:meperidine古代宮斗宅斗重生權謀

這日傍晚,我從茶鋪回來,剛進東跨院,便看見彩雀迎上來,神色有些慌張。

「夫人,出事了。」

「怎麼了?」我停下腳步。

「是……是趙家那邊出事了。」彩雀壓低聲音,「聽說趙公子在嶺南任上出了岔子,被上司參了一本,如今被革了職,不日便要押解回京問罪。」

我怔了怔。

「趙明淵?」

「是。」彩雀點點頭,「聽說……聽說柳姑娘這幾日一直在託人打聽訊息,想讓大公子在朝中說句話,可大公子一直沒應。」

我沉默了一會兒。

「這事與咱們無關,不必管。」我脫下外裳,往裡走,「去打水來,我要洗漱。」

彩雀應了一聲,出去了。

趙明淵革職問罪,柳若煙這下怕是要慌了。

她當初嫁給趙明淵,圖的是他家家世好、前途好,如今他落了難,她上哪兒去?

怪不得她這些日子又重新託人打聽程懷瑾的訊息,她怕是想找退路了。

第二日,我從綢緞莊回來,剛進門,便看見程懷瑾站在垂花門外。

他穿著身舊官服,臉色有些灰敗,眼底一片青黑,像是幾夜沒睡的模樣。

「大公子。」我福了福身。

他看著我,沒說話。

「大公子有事?」我問。

「……沒事。」他開口,聲音有些啞,「就是……想問問你,這陣子鋪子裡生意如何。」

我有些意外。

「託福,一切都好。」我笑了笑,「大公子若無事,我便先進去了。」

「沈知意。」他叫住我。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你說……一個人若是一直活在自己的念想裡,是不是……挺可笑的?」他問,聲音很低。

我看著他,沒說話。

我心裡微微一動,明白他說的是誰。

「大公子想開些。」我輕聲道,「有些人,有些事,錯過了便錯過了,不必再念。

他看著我,苦笑了一聲。

「你早便跟我說過,可我沒聽。」他搖搖頭,「如今……是我自作自受。」

我沒再說話,只是看著他。

夜風穿堂而過,吹動他官服的下襬,也吹亂我鬢邊的碎髮。

夜裡,我正準備睡下,彩雀忽然從外頭進來,神色有些慌張。

「夫人,大公子在院子裡坐著,已經兩個時辰沒動了。」

我怔了怔。

「這麼晚了,他坐在那兒做什麼?」

「奴婢不知道,可瞧著……有些嚇人。」彩雀咬了咬唇,「夫人,您要不要去看看?」

我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披上件外裳,走了出去。

夜色很暗,月亮被雲遮著,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廊下那盞燈籠搖曳著一點微光。

程懷瑾就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背脊挺直,雙手擱在膝上,一動不動。

我走到廊下,隔著幾步遠看著他。

「大公子,夜深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我開口。

他沒動,也沒說話。

我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反應,便轉身準備回去。

「沈知意。」他的聲音忽然傳來。

我停住腳步,沒回頭。

「你說……我這輩子,是不是活得很失敗?」他問,聲音有些空。

我轉過身,看著他。

「大公子言重了。」我輕聲道,「您探花出身,官運亨通,家中老母安康,幼弟有成,何來失敗之說?」

「可我心裡……空落落的。」他低聲道,「兩輩子了,我都沒得到我想要的人,也沒留住我該珍惜的人。」

我沉默了。

「上輩子我惦記柳若煙,一輩子沒得到她。這輩子我仍舊惦記,仍舊沒得到,可到頭來,我發現她從未愛過我,她只是……需要我。」他苦笑一聲,「而你……」

「而你早就不要我了。」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良久,我輕聲道,「這世上除了情愛,還有許多值得惦記的事。

大公子有前程,有家人,有抱負,何必困在一處?」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我先回去了。」我福了福身,「大公子早些歇息。」

我轉身走了,進了東跨院,關上門。

門外,程懷瑾又坐了很久,久到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14

秋天,婆婆病倒了。

起初只是咳嗽,後來漸漸沉重,請了大夫來瞧,說是老了,底子虛了,得好好養著。

我每日過去瞧她,給她端藥,陪她說話,可她的身子仍舊一日日衰弱下去。

這日傍晚,我坐在床邊,給她喂藥。

她喝了幾口,推開碗,拉住我的手。

「知意,」她看著我,眼睛裡有些溼潤,「這些年……委屈你了。」

我搖搖頭,笑了笑。

「娘,我不委屈。」

「你是個好孩子。」她握緊我的手,「是我家懷瑾沒福氣,不曉得珍惜你。」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便是你。」她眼眶紅了,「你嫁程式家這些年,我沒少聽閒話,可你從未抱怨過一句,仍舊孝敬我,照顧懷遠,我……」

「娘,您別說了。」我握住她的手,「您待我好,我心裡記著。」

她看著我,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知意,娘走後,你……你要照顧好自己。」她顫聲道,「若是碰見個好人家,你……你別再守著懷瑾了。」

我搖搖頭,笑了笑。

「娘,我這輩子不想再嫁了,只想好好過日子。」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性子太倔。」

那夜,婆婆走了。

她走得很安詳,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了最後一句——

「是我家懷瑾沒福氣。」

程家設了靈堂,程懷瑾從衙門趕回來,跪在靈前,三天三夜沒閤眼。

我仍舊住在東跨院,每日過來上柱香,替他招呼來弔唁的賓客,可我不去靈前守著,也不在他面前哭。

我是媳婦,本該守靈,可我與他早已不是夫妻,何必做那些虛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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