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夢入夜來_第5章 這輩子
這輩子,我不想再為一個不愛我的人浪費生命了。
07
那天下著大雪,程懷瑾站在我院門外,站了很久。
我讓人去請他進來,他搖搖頭,說不用了。
「沈知意,」他站在門外,聲音被風雪吹散,「我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
我披著斗篷出來,站在廊下看著他。
「大公子請說。」
他沉默了許久。
「我去找過柳若煙了。」
我愣了一下。
「上輩子我心裡一直有她,可我從沒跟她說過一句話。」他的聲音很低,「這輩子我想通了,我要去告訴她我喜歡她。」
「那很好啊。」我笑了笑,「大公子這是好事,恭喜你。」
「可她拒絕了。」
我怔住了。
「她的確如你所說,要嫁人了,嫁的是禮部侍郎家的公子。」他笑了笑,笑容很苦澀,「她說她從未喜歡過我,甚至想了許久才想起我姓甚名誰。」
「大公子……」
「我這輩子活了兩世,」他打斷我,「第一世我心裡只有她,從未看見過你。第二世我以為我可以改變什麼,可她還是嫁給了別人。而你……」
「而你已經不想要我了。」
我沉默了。
「沈知意,」他開口,聲音沙啞,「我知道這輩子說什麼都晚了。可我還是想問你一句——」
「你有沒有……有沒有哪怕一刻,後悔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後悔?
上輩子我後悔過無數次。
後悔嫁給他,後悔愛上他,後悔為他哭瞎了眼睛,後悔為他耗盡一生。
可這輩子……
「大公子,」我開口,聲音平靜,「這輩子我不後悔。」
「為什麼?」
「因為這輩子我不再愛你了。」
他愣住了。
「我有自己的鋪子要管,有自己的日子要過,有婆婆和懷遠要照顧。」
「我每天忙得很,沒空想你,沒空怨你,更沒空後悔。
」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風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月白色的長衫上,落在他蒼白的臉頰上。
他看起來很狼狽。
不像上輩子那個意氣風發的探花郎了。
「大公子,」我轉過身,「天冷了,回去吧。」
「沈知意。」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顫抖。
「若是有來世……」
我停下腳步。
「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我站在雪地裡,背對著他,沉默了很久。
雪花落在我的發上,落在我的肩上,落在我素淨的衣裳上。
我想起上輩子臨死前,他守在我床邊說的那句話——
「若有來世,別再嫁給我了。」
那時候我想,來世?我才不要來世。
可來世還是來了。
「大公子,」我開口,聲音被風雪吹散,「沒有來世了。」
我走進了屋裡,關上了門。
門外,程懷瑾站了很久很久。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站立的地方。
我站在窗邊,看著他。
他忽然蹲下身,把頭埋進膝蓋裡。
肩膀在顫抖。
他在哭。
小 唬 ???檔案防盜印,找丶書丶機器人選小 唬 ,穩定靠譜,不踩坑!
上輩子他從未為我流過一滴淚。
這輩子,他哭了。
可我不會再心軟了。
我放下窗簾,轉身回床。
那夜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上輩子的新婚夜。
我等了程懷瑾一夜,他沒來。
我坐在床邊,看著紅燭燃盡,看著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
那時候我想,這輩子再也不要等他了。
醒來時,枕頭溼了一片。
窗外,雪已經停了。
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院子裡的雪上,閃閃發光。
新的一天開始了。
08
雪化了之後,日子便一日日暖和起來。
我讓人收拾了東跨院,挑了個日頭好的午後,帶著彩雀搬了家。
主院留給程懷瑾,我住東跨院,中間隔著一道垂花門,門上有鎖,鑰匙我拿著。
搬家的動靜不小,箱籠桌椅一趟趟地抬,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壓低了嗓子說話,眼神卻往四處飄。
「少夫人這是怎麼了?」一個婆子提著茶壺,在廊下站了站,「才成親多久,就……」
「噓。」另一個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些。」
彩雀聽得清楚,臉色不太好,要上前理論,被我攔住了。
「隨她們說。」我正理著箱籠裡的書,頭也不抬,「嘴長在別人身上,管不住。」
彩雀咬了咬唇,到底沒說話,只悶頭幹活。
傍晚時分,婆婆來了。
她站在東跨院的門口,看了看裡頭的陳設,又看了看我,嘆了口氣。
「知意,」她拉住我的手,「你是嫌懷瑾待你不好,才搬出來的?」
我笑了笑,給她倒了杯熱茶。
「娘,不是的。」我坐在她對面,「我只是喜靜,主院人來人往的,吵得慌。」
婆婆看著我,眼中有探究,也有無奈。
「你若受了委屈,儘管跟娘說。」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娘給你做主。」
「真沒有。」我垂下眼,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我只想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別的都不重要。」
婆婆沉默了許久,末了又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性子太倔。」
她走後不久,程懷瑾來了。
我正讓婆子把最後一隻箱子抬進屋,一回頭,就看見他站在垂花門外,月白色的長衫被風掀動,面色沉鬱。
他就這麼看著我,許久沒說話。
「大公子。」彩雀福了福身。
我站在原地,沒動。
「這是做什麼?」他終於開口,聲音很沉。
「搬家。」我淡淡道,「大公子看不出來嗎?」
他的眉頭皺了皺。
「搬去哪兒?」
「東跨院。」我指了指身後,「就在這兒,離得近。」
他沒說話,目光從那些箱籠上移開,落在我臉上。
「是因為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