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夢入夜來_第6章 我打斷他
我打斷他,「大公子多想了。」
我轉過身,吩咐彩雀:「把門關上。」
彩雀應了一聲,去關垂花門。
門扇合攏的瞬間,程懷瑾伸出手,抵住了門框。
「沈知意。」他看著我,聲音壓得很低,「你到底想怎樣?」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往後大公子走正門,我走側門。」我看著他,「大公子的事我不插手,我的事大公子也不必過問。」
門外的風穿堂而過,吹動他的衣袂,也吹亂我額前的碎髮。
他看著我,攥緊了拳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良久,他只是鬆開了手,垂下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走了。
第二日,賬房送來了這個月的例銀。
從前我住在主院,例銀是整府的份例,按人頭算,每月五十兩。
如今我搬出來單過,例銀便分了家,只按東跨院的人頭算,每月二十兩。
彩雀看著那銀子,有些發愁。
「夫人,這……這也太少了。」
我掂了掂那包銀子,隨手扔進妝奩裡。
「夠用了。」
「可是……」
「咱們有鋪子,有莊子。」我打斷她,「又不是指著這點例銀過日子。」
彩雀怔了怔,沒再說話。
下午程懷遠來了。
他手裡捧著一碟點心,是桂花糕,還冒著熱氣。
「嫂嫂!」他一頭扎進屋裡,眼睛亮晶晶的,「我娘讓我給你送點心!」
我接過碟子,聞了聞,香氣撲鼻。
「替我謝謝娘。」我摸了摸他的腦袋,「懷遠最近讀書讀得怎麼樣?」
他皺了皺鼻子,做出一副苦惱的樣子。
「先生說我還成,就是字寫得不好看。」
「那就好好練字。」我拉著他坐下,「你大哥書讀得好,你將來也要考功名的,字寫不好可不行。
」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嫂嫂,你搬出來住,是不是因為大哥欺負你?」他忽然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我。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
「沒有。」我揉了揉他的腦袋,「我只是想清靜清靜。」
「真的?」
「真的。」
他歪著頭想了想,點點頭。
「嫂嫂是好人,好人不會騙我。」
我看著他天真的臉,心裡軟了一下。
上輩子他也是這樣,一直信我,一直護我,哪怕被程懷瑾責罵,也要站在我這邊。
「懷遠,」我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你記住,往後要好好讀書,好好習武,將來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嫂嫂的事你不用管,聽見沒有?」
他眨眨眼,乖巧地點頭。
「聽見了。」
入夜後,東跨院靜了下來。
彩雀守在門外,我獨自坐在燈下,翻看嫁妝的賬冊。
燈芯爆了個花,我抬起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覺得心裡很安寧。
09
春深的時候,閩地的信來了。
信是茶商寫來的,說白毫銀針已經發貨,不日便可抵京。
我拿著信,笑了笑。
「彩雀,去把茶鋪的掌櫃叫來,我有事跟他商議。」
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姓周,做了大半輩子的茶葉買賣,是個懂行的。
他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後堂,翻看閩地茶商送來的貨單。
「少夫人。」他福了福身,「您找我?」
「周掌櫃,坐。」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閩地的白毫銀針快到了,我想跟你商議個定價。」
周掌櫃坐下,看著貨單,眉頭微微皺起。
「少夫人,這茶是好茶,可價錢……」
「我知道價錢貴。」我打斷他,「所以我打算頭批只進五十斤,賣給那些肯花錢的主顧。」
周掌櫃怔了怔。
「少夫人的意思是……」
「物以稀為貴。」我看著他,「京城的茶鋪賣的都是那幾樣茶,大家喝膩了,若是添了新樣式,總有人願意嚐鮮。」
「咱們頭批只賣五十份,每份一兩,定價五十兩。」
周掌櫃的眼睛瞪大了。
「五十兩?這……這也太貴了些吧?」
「貴有貴的道理。」我笑了笑,「白毫銀針產自閩地太姥山,一年只產百來斤,運到京城路途遙遠,運費、損耗、關稅,哪樣不要錢?」
「咱們賣的不是茶,是稀罕。」
周掌櫃聽得連連點頭。
三天後,白毫銀針到了。
我讓人把茶鋪收拾了一番,在門口掛了塊牌子,寫著「新茶上市,每日限量十份」。
又讓人燒了熱水,備了茶具,在鋪子裡設了個試喝的臺子。
頭一日,來的人不多。
大多是進來看看,問問價錢,聽到五十兩一份,便搖著頭走了。
「什麼茶要五十兩?搶錢呢。」
「就是,喝不起。」
我站在櫃檯後,聽著這些議論,沒說話。
彩雀有些急了。
「夫人,是不是定價太高了?」
「不高。」我看著那些搖著頭走出門的茶客,笑了笑,「咱們等的不是這些人。」
下午的時候,來了幾個讀書人打扮的客人。
他們看著門口的牌子,有些好奇,走進來問:「這是什麼茶?怎的賣這樣貴?」
「幾位公子請坐。」我親自迎上去,「這茶叫白毫銀針,產自閩地太姥山,是今年新下來的頭採。」
「幾位若是不信,可以嚐嚐。」
我讓人泡了茶,茶湯呈淺杏黃色,茶芽豎在杯中,如銀針挺立。
幾位公子看著茶湯,又聞了聞茶香,眼睛亮了起來。
「好茶。」其中一個端起茶盞,細細品了一口,「入口清甜,回甘悠長,果然是好茶。」
「這茶芽豎在杯中,如銀針挺立,倒也有趣。
」另一個看著杯中,連連點頭。
我笑了笑,給他們續了茶。
「幾位公子,這茶一年只產百來斤,運到京城的更是十不足一。